回忆童年之五:那两个老人
每个村子里都有一些无依无靠的老人,我的家乡也不例外,我印象深的有两个:梁头针和糖鸡屎,显然都是外号,至于为什么这么叫?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们都是女人。 梁头针是个疯子,一年四季大部分时间都是赤身露体,她似乎从没洗过澡,头发脏乱,满面尘灰,看不清面目,身上总是像刚在泥里滚过似的,根本看不出男女。她总是在村子周围溜达,有时候我们这些小孩子会远远跟着她,想看看她吃什么喝什么,除此之外,再没有人关注她,更遑论同情了,人们甚至不知道她的大概年龄。有关这个疯女人的身世,我只偶然听到过一些隐约的说法,说她是因为自己的孩子而被逼疯的,没有更详细的了,即使是最八婆的村民也不清楚。梁头针什么时候死的我不知道,想来应该是在我上初中之后了,那年整整一个暑假都没有见到她那脏兮兮的身影,以后也再没见到,她就这样在人世间消失了。 糖鸡屎是个60岁上下的老人,放学后经常能看到她在村路上捡拾柴火之类的东西,捆成一团,背在身上,佝偻着矮小的身子,一步一步慢慢碾着走。她无儿无女,所有的事情都要自己做,而不知道为什么,在我们小孩子眼中她似乎是个比梁疯子更可怕的存在,我常看到一些孩子拿石子打她,她却并不生气,任凭石子打在身上,平静得像个死人。其实她是喜欢小孩子的,有一次她甚至想给我糖吃,只是当看到她用略微发抖的手打开一个小布包时,我却吓得跑掉了,现在想来,这一定让她很伤心吧。糖鸡屎与梁疯子一样死得无声无息,生前孤独一人,死后自然也无人送终,世界上也许只有我一个人还记得她吧。 我有时会想梁头针和糖鸡屎为什么要来到这世上,她们之于这个世界似乎还不如一条野狗,她们似乎并未做过什么恶事,命运却是如此的境况,为什么?
回忆童年之四:马尾辫
我对马尾辫的迷恋可能是被逼无奈。小时候,万里江山一片红,满村尽是马尾辫,偶尔也有几个梳麻花辫子的,属于另类,难成气候。其实我见过母亲年轻时的照片,她们那个年代里麻花辫子才是主流,时过境迁,即使同样是封闭的年代,一个阶段也还有一个阶段自己的流行时尚。所以,长期浸泡在马尾辫垄断市场里的我,无法不对其产生审美偏爱,就像一个斯德哥尔摩症候群患者,具体表现在我对梳马尾辫的姑娘会有更强烈的好感,相对于我所讨厌的烫发来说。
回忆童年之三:风筝
Fly Kite Fly原由 trastolillu 上載 上古曾有夸父追日,而我小时候追过风筝。那时我刚刚过了撒尿和泥的年纪,根本不知道风筝为何物,某日,看到天上有一物,似鸟非鸟,稳稳地飘在半空中,就想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于是奔着那物的方向一路小跑过去,然而从家中一直跑到了村外,满身大汗,那物还是在头顶上悠闲地飘着,仿佛在嘲笑我的愚蠢,又仿佛在召唤我继续追,幸而我没有夸父的“一根筋”精神,最后还是放弃了,只是在心里留下了无穷的困惑。这就是我和风筝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回忆童年之二:槐树花
有一样东西在我离开老家之后就再也没吃到过,那就是槐树花,城里面连槐树都很少见到,更不要说槐树花了,况且即使有,我也不敢吃,因为那上面应该有杀虫时喷的农药吧。 老家的村子里长着很多槐树,房边、墙角或是水坑旁,都能看到它们的身影,并不高大,但枝杈丰富,易于攀爬,正合我们这群小孩子的意,我们还经常摘下一片叶子折一下放在嘴边,看谁吹得响亮,玩儿得好的竟也能吹出几个音调,我们这些农家子弟没有玩具,但村子里的一草一木似乎都能成为我们的玩物。当然最大的诱惑还是槐树花,每年五六月份,这些白色的小花簇拥成一串串,挂满了槐树枝头,那时整个村子都飘着淡淡的清香,招惹着蝴蝶、蜜蜂忙来忙去,也招来了贪吃的我们。槐树花口感清脆,又香又甜,比得上世间任何一种水果,所以我们一有时间都忙不迭地爬树去折那一枝枝的槐树花,而后急急捋下一大把放在嘴里乱嚼,彼此嬉笑着打闹着,仿佛刚刚偷吃了蟠桃、偷喝了御酒的孙猴子。
回忆童年之一:大运河
回忆童年之一:大运河 当我掩鼻而逃的时候,并不知道眼前这条浓黑如墨、泛着恶臭的小河就是京杭大运河,那时我还是个小学四年级的孩子,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尤其是能捉到鱼啊、虾啊的地方,所以你可以想象大运河给我的初印象是多么糟糕。 我回到家中,和父母讲起这件事,他们才告诉我那就是大运河,一条臭河,仅此而已。所以当我第二次来到河边,是在了解了一些它的历史之后了,我努力想象着明清时这河边曾是热闹的漕运码头,想象着隋炀帝的豪华扬州游,然后在稚嫩的心里挤出一点点怀古的惆怅,可是很快这可怜的惆怅就被那冲天的臭味抹杀得无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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