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周易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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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经》是一部远古的卜筮之书，远到超过我们的历史记载，按照“世历三古，人更三圣”的说法，《易》最早的作者是伏羲，这是比黄帝更早的人物。儒家传下来五部经典著作《诗》《书》《礼》《易》《春秋》，《书》经以古奥著称，不过最早也就是《尧典》。这不难理解，几乎所有文明的上古时代都拥有神秘的祭祀文化，祭司们把持着人神沟通的权力，而在中国他们叫巫史。严格说来巫与史有所区别，擅长卜筮确是共通的。我们已经无法确认《易经》是否真的是伏羲首创——假如伏羲真的存在的话，但我们可以确认它是巫史文化的传承。
　　
　　然而，经过孔子“赞易”后它就不再简单的是一部卜书了，成为儒家最权威的五部经书之一，甚至渐渐成为五经之首。孔子，乃至屈原、司马迁他们在一定意义上都是巫史文化的传人。司马迁自陈写史的目的之一是“究天人之际”。屈子《天问》述史，薄今厚古；《九歌》记巫，声色楚楚。而孔子则亲口说“吾与史巫同途而殊归”（马王堆《帛书易.要》）。直到今天，这部书依然是九流术士们的圣经。
　　
　　今天，我们总是自觉不自觉的淡化《易经》身上的卜筮色彩，因为不如此不足以证明我们的理性精神和科学素养，我们在里面寻找各种哲学理论，若有所得又若有所失，它似乎是囊括了量子力学相对论二进制等所有人类思想之集大成者，又似乎什么也不是。而最大的弊端莫过于我们再也无法完整地认识儒学，我们抽离了《易经》的天道和性命哲学之后，儒学开始变得支离破碎，变成只有只言片语的语录，我们再也看不到这些只言片语原来是依附在一栋气势恢宏的大厦之上，我们再也感受不到那种磅礴的完整性和系统性。
　　
　　这无疑就是我们今天看待《论语》的真切感受，《论语》告诉人们的总是一些看似粗浅的道德哲学，这种学问在今天看来不值一哂。聪明的人们免不了有点鄙视孔子及其所创建的儒家学派。比如黑格尔说：“孔子是一个实际的世间智者，在他那里，思辨哲学是一点也没有的—只有一些善良的、老练的、道德的教训，从里边我们不能获得任何特殊的东西。”再比如说王小波说“读完了《论语》闭目细思，觉得孔子经常一本正经地说些大实话，是个挺可爱的老天真。”
　　
　　要知道，这远不是真实的儒学。要知道，《论语》说“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中庸》说“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汉儒以天人感应思想重构儒学，宋明儒以先天易开启道学。一代一代的儒生们总是在追寻司马迁说过的那句话——究天人之际。
　　
　　如果，《周易》不能占卜，不能解释天道，不能阐释性命，那么，由此而衍生的人文价值不知道还有几何，如果有的话，那恐怕也仅仅限于史学和文物价值。
　　
　　因此，是时侯重新认识《易经》了，以及由此而重新认识儒学，以及由此而重新认识各式各样的传统价值了。不管是支持还是反对，都必须先了解它，先放下各式各样的主义、价值，也先放下善易者不占的古训——因为我们现在还谈不上善易。
　　直截了当，就让我们先从算命开始——
　　
　　
　　
　　受过唯物主义思想熏陶的人几乎都不相信命运，他们坚信命运把握在自己手中。遗憾的是，这种观点恰恰是不唯物的。
　　
　　如果我们把命运二字置换成客观规律，我相信许多人会表示赞同。
　　
　　让我们简单陈述一下唯物世界观吧：世界是物质的，物质是运动的，运动是有规律的。
　　不光是机械运动，细胞，组织，神经，思维，意识活动都应该遵循一定规律。如果你承认这一点话，那么所谓人的主观能动性依然决定于物质世界的运动规律，包括你无意中说的一句话，一个表情，也包括我写的这篇帖子，早已由冥冥之中的某个宇宙定律所决定。这个定律，我们有时候叫它道，有时候叫它命，有时候叫它理……
　　
　　英国伟大的科学家牛顿爵士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出版以后，人们从此更是对客观规律四字深信不疑。英国人相信牛顿是神的使者，他几乎奠定了一种颠扑不破的世界观————这世界就是由许许多多简单的机械运动叠加而成的。
　　
　　于是，另一位英国科学家玻意耳说：“宇宙像是一架极好的时钟……，一旦上好了发条，使钟走起来，一切就都按照制造者最初的设计进行，钟的运转……，不需要工匠或雇用任何智能的代理人的特别干预，而是依靠整部机器原来的总体机械装置履行其功能。”
　　
　　1795年，法国科学家拉普拉斯在一篇文章中说，倘若有一位精灵，他在任一时刻都能洞见使大自然运转起来的所有力,并能确定组成大自然物质的各自位置.他还有广博的知识和足够的能力，能把这些数据进行分析和处理，他就能将最大物体的运动和最轻原子的运动都包含到同一个公式中去，那么，对于这样的智者而言，宇宙间没有什么事情不能确定，将来与过去一样，都是一目了然的。
　　
　　1812年，拉普拉斯出版的《概率论论文集》中又说，现在的世界状态是它的以前状态的结果，而且它也可以被看作是以后状态的原因.如果在创世时，就有一个拥有无限精力和无限勤勉的数学家，他把最微小的细节都一一记录下来，那么，这位数学家就能推断出世界的过去和未来。
　　
　　拉普拉斯口中的精灵和数学家又被人们称着拉普拉斯妖，这就是有名的科学宿命论。至今，它还拥有广泛的信徒。
　　
　　孔子相信天命，但是儒家的命运观又不同于宿命论。中国人相信可以改命，算命先生除了算命之外，还可以提供化解之道，明朝的《了凡四训》一书告诉人们通过自身的主观努力也可以破除命运的魔咒。在西汉，人们相信灾异说，跟古希腊的占星术不一样的是，汉儒们认为天象与人的行为是相互影响的，而不是人纯粹的被天命所决定。
　　
　　凡此种种，概括起来就是《中庸》所说的人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人，与天地并举，反映在《周易》里，八卦的三爻分别代表了天地人三才。这句话定下了两千年来中国人命运观的基调，相信天命，也相信人力。穷究天人，探寻天人相与之际，这也构成了儒家学说的一大特色。尽管这跟我们的经验似乎有出入，但事实确实是这样。
　　
　　人们知道“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孔子，知道“未知生焉知死”的孔子，还知道“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的孔子。人们相信孔子的智慧仅仅局限于世俗的道德说教，在天道方面不会有什么深刻的见解。然而，这恐怕是对孔子，对儒学，也是对《周易》最大的误会。
　　
　　事实上，我们今天得以看到《周易》正是由于孔子晚年的编纂工作，司马迁在《史记》里条贯章章的记述了易学的源流。算命的，不算命，推灾异的，不推灾异的，象数的，义理的，他们的师傅的师傅，源头总是指向一个人，孔子，而不是道家或者阴阳家或者某个神秘的隐士。我们之所以对孔子本人有着种种误解，是因为早年的孔子与晚年的孔子有着重大的区别，这种区别不亚于早年的毛泽东和晚年的毛泽东。
　　
　　“庾信文章老更成”，晚年的孔子“知天命”，“从心所欲而不逾矩”，更重要的是在思想上已经了天达命。在五经之中，《易》与《春秋》两部经书成书于晚年。《诗》《书》的孔子与《春秋》的孔子是那样的不同，前者克己复礼，维护封建的周礼，后者却“不复梦周公久矣”，不惜反对封建世袭制度。对这两部经书，孔子表达了相似的忧虑。对于《春秋》孔子说：“知我者其唯春秋乎，罪我者其唯春秋乎”，对于《易》孔子说：“后世之士疑丘者，或以易乎？”这多少有点类似于毛之于文革。
　　
　　孔子不但精通《周易》蕴含的人文价值，也熟稔《周易》的自然哲学，乃至占卜技术。在《帛书易.要》里，他自称“百占而七十当”，也就是百分之七十的准确率。孔子向子贡说这句话的时候又补充了一句:“唯周梁山之占也，亦必从其多者而已矣。”周梁山之占或许是指一种占法，从其多者，实际上是古代包括周梁山之占在内的占卜术的习惯做法，并非是一人占而是三人或五人同时占，取其多数意见，这种做法当然是为了提高占卜的准确性。孔子在这里强调这一点无非是告诉子贡，一个人达到百分之七十的准确率，已经很不简单了。
　　
　　所以汉儒会占卜，董仲舒会推演阴阳灾异，这不奇怪。如果我们深入探究，还能发现，现在的林林总总的算命术中，总有一些跟儒门中人有着重要联系，比如六爻与汉儒京房，梅花易数与宋儒邵雍。
　　
　　这一切只因为孔子本身就是巫史传人，他说“易，我后其祝卜矣”，又说“吾与史巫同途而殊归”。甚至有人考证说，早期的儒本身就是术士。而巫史，恰恰是人类最早的精神文化的创造者。只是不同的是，孔子强调了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开启了人文精神的大门。
　　正如汉、宋两期儒学的发端总是从天道开始，那么今天，如果还有可能话，我们不妨再尝试做一番“同途而殊归”的回顾。是以本文分上下两篇，同涂在上篇，殊归在下篇。

一、阴阳

　　
　　
　　易以道阴阳
　　　　　　　　　　　——《庄子·天下》
　　
　　
　　
　　

阴阳

　　
　　
　　《系辞》曰：“一阴一阳之谓道”。
　　
　　就像数字0和1构成复杂的数字信息世界一样，易学的宏伟大厦也是由这一阴一阳奠基而成。在以后的论述中我们会清晰的看到这一阴一阳将如何逐渐演绎成四象、五行、干支、八卦以及六十四重卦。
　　
　　01与阴阳的不同之处在于二进制演化出一个数字信息世界，这个世界有声音有图像，但却是由数字构成的；而阴阳，既是数字信号，又是模拟信号，既有象又有数，象与数是互通的，同样也演出一个宇宙天地来。更重要的是，二进制的数字世界是人为构建的，而阴阳的象与数，更像是宇宙的模拟与镜像。
　　
　　让我们看看最原始的模拟，阳用一根长横线表示“───”，而阴则用两根短横线表示“─　─”。这起码有如下含义：
　　1、阳为完整的实线，阴为中虚的两条线。阳实、阴虚；
　　2、阳为刚直，阴为辟阖，象门一样能开合；
　　3、所以，阳为施与，阴为接纳；
　　4、阳为单一，阴为耦合，就像螺母耦合螺公一样，所以阳为奇数，阴为偶数。
　　当然，或许还有其他我们还没有罗列到的意象。比如阴表示阴暗、柔顺、卑弱，而阳表示光明、刚强、高贵等等。对于中国人而言，我们潜意识里已经接受了阴阳的概念。我们不言自明地就知道了什么是阳刚什么是阴柔，但一旦上升到逻辑的时候，我们就不免起疑————用阴阳来概括这个世界是否太粗浅？
　　
　　当牛顿为我们揭示这个物理世界的运动规律后，我们知道，在一定的外力作用下，物体总会产生加速度，而这个加速度是和质量成反比的。这就是有名的惯性定律。
　　
　　加速度我们看成是运动的改变，是变动，而质量我们看成是惯性，惯性是物体力图保持当前运动状态的一种惰性，是静止。惯性定律在一定程度上揭示了动与静的规律。
　　
　　如果物体持续受到外力作用，将产生不断地加速，按照惯性定律————这是一个线性的表达式，这个速度将会越来越大。但爱因斯坦不认为会这样，速度会有极限，只能不断接近光速。那些多余的加速度将被转化为质量。这告诉我们动静会相互转化。
　　
　　在热力学里，分子运动剧烈的就体现为热，如果保持静止的特性更多一些的话就体现为冷。
　　
　　起码，在无机的物理世界里，阴阳动静具有普遍性。事实上，不仅任何物质都具有动静属性，物质本身也有其相反的一面，这就是所谓的反物质。在20世纪30年代初，就有人发现了带正电的电子，到了20世纪50年代，随着反质子和反中子的发现，人们开始明确地意识到，任何基本粒子都在自然界中有相应的反粒子存在。
　　
　　在有机的生化世界里，阴阳特性体现得也非常明显。首先是磁的两极和电的两极，在阴阳正负间产生了各式各样的相吸相斥的力量，正是这些分分合合的力量，于是有了发生和变化，变化的学问被总结成化学，而发生的学问则成为生物学。在生化领域里，阴阳几乎贯穿始终。阴阳相互作用就有了生生化化，而生生化化是《周易》最重要的关注点之一————天地之大德曰生。
　　
　　这些，似乎都在提醒我们一阴一阳之谓道确实是一条真理。在男人、运动、刚之间确系无疑的拥有一种共同的属性————阳，而在女人、静止、柔之间则拥有另外一种共同属性————阴。
　　
　　这个世界就是由阴、阳叠加而成的，五行、干支、八卦等就是对这种叠加方法的一种描摹。
　　
　　一阴一阳之间的分分合合，生生化化总是那么神秘难测，就像男女之间的爱情，总会创造出故事。中医说：阴阳不测谓之神，或者说阴阳相搏谓之神。这世界上许许多多神秘难测，栩栩如生，引人入胜的事物都是因为它们内在的阴阳运动所致，这就像古代的画家在他们的作品里制造许多动静、浓淡、疏密等等阴阳呼应的布局，这就使得他们的作品有了灵气，活了起来，彷佛有了生命。
　　
　　如果要区分活物与死物的话，我想最重要的是活物有内在的阴阳运动，这使得它看起来活灵活现，彷佛自己能动，哪怕只是一副静止的画，我们也会觉得那是活的。
　　
　　活物内部的一阴一阳是互动的，能相消相长，生生化化，所以是自动的，自发的，自为的，能动的，这恐怕就是我们意识中的“生”。而死物只能服从牛顿定律依赖外力运动，拨一下动一下，是被动的。
　　
　　在古典话语体系里有一个重要的概念————性情，周易明确将这个概念具体化了。阴阳就是性，阴阳两性之间的神秘力量就是情。比如六爻之间的承乘比应，如果相邻两爻阳爻在上阴爻在下，阴承阳，这是相悦的；反之如果阴爻在上而阳爻在下，就叫阴乘阳，有时在爻辞里会体现为乘马的字眼；如果相邻两爻性质相同，就叫比合；上下卦里相同的爻位则会产生感应，比如初爻与四爻，二爻与五爻，三爻和上爻，如果相感的两爻是异性则阴阳感应，如果是同性，则无应，或者是敌应。总之，阴阳两性间感应出敌友、好恶之情，在五行中体现为生克制化，在干支中又体现为刑冲合害。正是阴阳的性情而非外力的作用推动了事物内部的生生化化，比如乾坤的相互交感而生成了六十四卦，情伪相感而利害生。阴阳性情是复杂而又微妙的，我们在后文中会继续这一话题。
　　
　　
　　在《周易》里，阴阳在天象方面被总结为昼夜轮替、寒来暑往。而在人事方面则是男女、夫妇和君臣等。
　　在阴阳的平衡关系里，《周易》微妙地站在了阳的立场上。《系辞传》开宗明义的说：“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已陈，贵贱位矣”。乾为纯阳卦，坤为纯阴卦，天尊地卑也就是阳尊阴卑。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道尽了阴阳、夫妇、君臣，隐隐呈现出儒家三纲的理论框架。故而《易》始于乾坤二卦以明天地阴阳，《诗》始于《关雎》以明男女夫妇……
　　
　　而道家，则偏于阴的一面，神秘，隐逸出世，卑弱自守。事实上，这一道一儒，一静一动，一柔一刚，一出尘一入世也正是中国文化的一阴一阳。
　　
　　正因为两家的旨趣不同，我们基本可以断定《周易》是不折不扣的儒家经典——尽管这部书成为道家的三玄之一，也曾经是道士们炼丹的指导书籍。无论是《易经》还是《易传》，他们体现出来的气质都与老庄大异其趣。当然，这一点我们会在后文中详细进行讨论。

　

四象

　　
　　《子平真诠》云：“天地之间，一气而已，惟有动静，遂分阴阳。有老少，遂分四象。老者极动极静之时，是为太阳太阴；少者初动初静之际，是为少阴少阳。”
　　
　　天地阴阳相推则有了昼夜轮替、寒来暑往、周流不息、循环不止。这就有了变化，变化的规律是这样的：
　　
　　阳气初生时，显得生机勃勃，这一阶段我们称之为少阳。接着，阳气开始逐渐壮大，直至达到顶点，这时候称之为老阳。物壮则老，物老生变，接下来阳气开始消退，阴气初生，这时候称之为少阴。少阴逐渐壮大，直至顶点称之为老阴。接下来，老阴又开始变为少阳……
　　
　　需要提醒的是老阴老阳又叫太阴太阳，我们在文中会混用，不作严格的区别。
　　阴阳分为四象，于是乎一寒一暑亦分为春夏秋冬四时：少阳阳气初生，为春；老阳阳气盛大，为夏；少阴阳气消退，为秋；老阴阳气藏匿，为冬。寒来暑往亦细化为四时循环：少阳春->老阳夏->少阴秋->老阴冬->少阳春。
　　
　　事实上，四象也会被应用到东南西北的地理方位上：少阳为春，对应东方；老阳为夏，对应南方，少阴为秋，对应西方，老阴为冬，对应到北方。
　　
　　物壮则老，物老生变，老阴老阳总是会发展到性质的反面，分别变成少阳和少阴，体现了《周易》的变易之理。这也是老子所谓的“反者道之动”。事物在达到他们的顶点后总是走向反动。
　　在四象之中，老阴老阳的“反动”往往是我们关注的重点。如果我们占卜时碰到老阴老阳就叫变爻（或动爻），也就是说这一爻会发生变化。而且《周易》的爻辞也是针对那些动爻的。
　　
　　《系辞》云：刚柔相推而生变化。是故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忧虞之象也。变化者，进退之象也。刚柔者，昼夜之象也。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象也。所变而玩者，爻之辞也。是故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
　　
　　这句话告诉我们刚柔相推就有了变化，刚柔相推实际上就是阴阳相推。变化一见，则有了各种现象，比如吉凶、悔吝、进退、昼夜等等。一卦六爻之中，爻的变化就体现在爻辞中，《系辞》为了强调这一点特别指出“道有变动，故曰爻”。如果无变化就无所谓吉凶悔佞了，所以平时无所事事时，我们可以观赏卦象，玩索辞章。如果有事相求时，这时候就需要占卜，看看哪一爻变动了，然后再考察变爻所体现的象了。
　　这说明，一方面占卜主要就是考察变动——也就是老阴老阳了；二是无动不占，就是说人事有变动再占。这也形成了一项规矩，也就是卦师们常说的“无事不占”，“无疑不占”。
　　
　　我们知道，之所以有昼夜轮替是因为地球的自转，之所以有四时循环是因为地球的公转。正是因为圆周运动，才有了循环反复，才有了阴极反阳，阳极反阴。
　　事实上，宇宙中的绝大多数星体都在做作这种单调的圆周运动。但是这种单调运动并没有让我们的世界枯燥，每一天都是相似的但每一天又都是新鲜的，日出日落的小循环又套在四季轮回的大循环里，年年岁岁花相似又岁岁年年人不同。实际上，太阳系本身在银河系里面在做更大的公转，银河系或许又在做更更大的公转。圆周运动，无疑是最普遍最基本的天体运动规律。
　　这种运动规律投射在人类心灵上，便产生了各式各样的关于循环的哲学观念图景。比如佛教中的轮回，比如螺旋上升的社会发展观，比如否极泰来乐极生悲的人生哲学，当然也包括了阴极反阳，阳极反阴的辩证法。对这一观念体现得最为淋漓尽致的是无疑就是《周易》，《周易》的周，历来说法较多，其中有一种说法就是“周而复始”，六十四卦始于乾坤，终于既济未济，以未济作结有欲尽不尽欲说还休欲言又止绵绵不绝的意思。不仅仅是这六十四卦，阴阳、四象、五行、干支都蕴含着这种循环往复的运动哲学。
　　
　　在宋人发明的太极图里，形象的体现了这一点。阴阳两鱼衔尾而随，互根互动，相消相长，关键是它们在做圆周运动。

　　辩证
　　
　　阴与阳不是绝对的，是变化的，而变化的方向总是走向他们的反面，阴阳总是互相转化。孤阴不生，独阳不长，此消彼长又阴阳互根，阴阳相对又相辅相成，这就是阴阳的辩证哲学。这很容易让我们联想起马克思的唯物辩证法：事物是普遍联系的，联系的根本方式是矛盾，矛盾又是对立统一的。这种相似性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联想。
　　从16—18世纪西方曾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中国热”，许多学者都迷恋推介中国文化，德国哲学家和科学家莱布尼兹就是其中之一。莱布尼兹非常推崇中国文化，读过友人送来的易图，遂发明了二进制。而辩证法也正是德国哲学由莱布尼兹，经康德，到黑格尔一系发现的，马克思最后接过了黑格尔手中的接力棒。
　　
　　辩证法是否真的受《周易》启示，我没有充分论据，姑置之不论。虽然辩证法也可以上溯到古希腊的源头，但西方人更擅长的是形式逻辑。
　　
　　在古希腊，辩证法诞生于辩论，逐渐成为一种诡辩术，因为它让人不分是非，混淆黑白。在辩证逻辑与形式逻辑的对决中，形式逻辑胜出了，奠定了两千年西方文明的基石。形式逻辑正如它的命名所揭示的那样，规定学术的形式，按照这种逻辑的形式，这种学说理论也将是可靠的。而这，正是中国学术传统所缺乏的。
　　
　　在众多的古希腊哲学家中，最受人推崇的无疑是苏格拉底和柏拉图，不过在我这个东方人看来，更为重要的人物似乎是亚里士多德和欧几里德。亚里士多德发现了形式逻辑之后尚有余勇可贾，一口气又奠定了伦理学、政治学、经济学、战略学等等数门学科，在所有这些学问中，他的形式逻辑是一以贯之的。这些学科的意义超越他们的内容，更为重大的意义在于形式——为后来的学科创立提供了逻辑范式。
　　当然，最经典的是欧几里德的《几何原本》，作为一本几何书，它的应用范围相当有限。同样的，《几何原本》的意义也不在于它的内容，事实上《原本》中的某些公设并非不言自明，比如第五公设（也就是平衡公设）遭到后人的抨击，通过对第五公设的修改，又发展了数门非欧几何。《原本》的真正意义是他的形式，从不言自明的公设通过逻辑推演形成定理和一系列推论，这种推理形式无疑是西方文明的精髓。
　　
　　这种学术形式总结起来应该是这样的：首先我们对要研究的对象进行清晰的定义，然后给出最基本的公理或者假设，这些公理或假设在理论上是不言自明的，然后跟据形式逻辑对这些公理或假设进行推演，得出一系列的定理或者推论。
　　
　　无疑，形式逻辑和《几何原本》为西方文明开辟了一条道路。从中世纪的神学到文艺复兴的自然哲学，虽然假设的起点从神和上帝换成了自然和存在，但推演的过程仍然是永恒不变的形式逻辑。无数的哲学家通过逻辑来证明神的旨意、善的意义、伦理的价值。
　　
　　比如17世纪的斯宾诺莎在《伦理学》中仿照《几何原本》，有定义、有公理、有定理，对于所有的定理都有严格的证明。这在我们看来似乎有点不可思议，但这恰恰是西方学术的特色，一切严密的学术都尽量向《原本》靠拢，哪怕是关于伦理方面的学术。
　　
　　再如达芬奇等画家们开始将透视原理运用于绘画，这使得西方的素描更像一门几何。文艺复兴和巴洛克时期产生了一大堆几何园林。还有罗马帝国时代和拿破仑时代的步兵方阵。都无处不在的体现了形式逻辑和欧几里德几何的巨大影响。
　　
　　在数学和逻辑，定律和因果的作用下，一种机械论的世界观出现了。
　　
　　早在文艺复兴的时候，由于手工业的发达，人们越来越关注技术，也越来越从机械的角度看待世界。前文中提到过一个经典的比喻就是这世界就是一架钟表。而人自然也是类似于钟表的机器，只是比钟表更为复杂而已。
　　
　　直至牛顿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横空出世——《几何原本》最伟大的模仿者。这部书共分五部分，首先是“定义”，这一部分给出了物质的量、时间、空间、向心力等的定义。第二部分是“公理或运动的定律”，包括著名的运动三定律。接下来的三四两部分都是“论物体的运动”。最后的压卷之作是“论宇宙的系统”。一切都遵循严格的数学和逻辑。
　　
　　经典力学的宏伟大厦于是建立起来了，机械运动的规律被人类完全掌握。那么认识宇宙——这架大钟表——的运动自然不再话下。这时候，几乎没有人再怀疑世界万物发展的可预测性。于是就有了上文提到的拉普拉斯之妖的论点。
　　
　　机械论为宿命论找到了科学依据。但辩证法却否认这一点，就像前面讨论过的那样，一阴一阳构成的结合体本身具有自发自为的能动性，这种能动的规律并不遵循机械运动的法则，因为机械运动总是讨论的外力作用，而阴阳辩证却是内在的互动。而这，也被现代物理学所部分证实，比如量子力学力的测不准原理，观测者与被观测对象之间的互相影响，将使得我们永远无法清晰观察到光量子的运动。
　　
　　尽管现代物理从上个世纪就开始冲击人们在经典力学背景下建立的机械论世界观，当然这个世界观更大的背景是形式逻辑和欧氏几何，但人们还是习惯于按形式逻辑的标准来衡量科学，在这个标准尺度下，就连现代物理学都有点像玄学。
　　
　　
　　
　　辩证逻辑和形式逻辑，或许就是宇宙运动在人类头脑里烙下的两条深刻印迹：前者是圆的，封闭的，收敛的，而后者是直的，发散的，放射的。前者是由正反合构成的圆形思维，而后者是由因果链条构成的线性思维。
　　
　　辩证思维坚信物极必反，坚信运动必有拐点，当速度超过光速时，则转化为体现惰性的质量。当股市或房价到一定高度的时候必然会下跌。当一向走好运的时候，可能坏运气就要来了。当世界最黑暗的时候，那么也就是黎明前的黑夜了，而这些判断并非据于逻辑，仅仅只是因为事物的发展是圆形而不是线性的。
　　
　　而线性思维坚信可以永远自由扩张，相信只要有支点就可以撬起地球。如同在无限空间里狂飙突进的浮士德精神。
　　
　　前者体现了天体的圆周运动，而后者体现了天体的直线运动。虽然，天体总是在做大圆套小圆的运动，但对于有限的时间来说，大圆运动基本可以看成是直线。
　　
　　前者封闭、内敛、大一统、循环、周期更替、不断延续、强烈的历史感。而后者开放、扩张、无限、独立、转折、断裂、突变。在适当的时候，我们将深入这个话题。
　　
　　我想，更为合理的思维应该包含圆周和直线两种运动的叠加，如果用解析几何来表示，就成为黑格尔所说的螺旋上升规律的曲线。世界在轮回，昼夜交替，寒暑往来，四季变换，但每一次都不一样。
　　每一天都有黎明，但今天跟昨天不一样；
　　每一年都有春天，但今年春天跟去年春天不一样；
　　每一轮花甲都有己丑年，但这一次的己丑年和上一次不一样；
　　每五百年有王者兴，但这一个五百年和上一个五百年不一样；
　　历史总是相似的，但又有所不同。

　　

二、五行

　　
　　万有森罗，以五为度，过其五者，数则变焉
　　　　　　　　　　　　　　——《五行大义》
　　
　　
　　

五行

　　
　　
　　人们往往用金木水火土五种材质的属性来理解五行，这种分类方式在古希腊也有相似的学说，比如风水地火四大元素，与五行类似的是四大元素说不仅是古希腊哲学的重要内容，也是古希腊医学的理论基础，同时也是希腊古典占星术的理论基础。
　　
　　古希腊早期的米利都学派哲学家泰勒斯提出了水是万物之母的观点。泰勒斯到过埃及，他这个观点据称是观察尼罗河汛期的影响而得出的结论。巴比伦人和埃及人也相信这一点，认为水是组成世界的元素，后来他们又加入了气和土两大元素。最后一大元素火是由另一个米利都学派哲学家阿那克西曼德加入的。将这一理论进行完善的是恩培多克勒，简单而言万物都是四种元素在数量上不同比例的配合，就象一切颜色都是画家用四种不同数量的颜料调和起来的一样。令人称奇的是，四大元素理论也有类似于阴阳的观点：他认为使元素化合和分离的力量是爱和憎，这两种力都包含在元素固有的本性上。水和土联合一起，是因为它们都具有冷的性质，然而它们同时又是对立的，因为水性湿而土性干。同样，气与火同是热的，但一个湿，而另一个干。这好比说水和土都是阴性的，一个是老阴一个是少阴，而气和火都是阳性的，一个是老阳，一个是少阳。阴阳会产生分分合合的性情也被他解释为爱和憎两种力量，这与《系辞》中所说的“情伪相感”几乎相通。
　　
　　再后来，希波克拉底将四大元素理论应用到医学，提出了四大体液，即黑胆汁、血液、黄胆汁和粘液。如果四种体液调和，人就健康，任何一种多了出来，就使人生病。这种观点也与中医极其相似。
　　
　　东方的每一种思想似乎都能在西方找到它的镜像，这似乎也从侧面印证了阴阳相对的理论。不过，区别还是明显的，五行说要比四大元素说复杂庞大精细得多。
　　
　　五行之行是运行之行，代表五种气运流行，这五种气演自阴阳四象，而金木水火土只不过是一种拟象的名称，所以我们将更多的从阴阳的角度来探讨五行，而不是仅仅根据金木水火土五种具体材质来理解它。
　　
　　
　　
　　五行中的金木水火直接源自四象，少阳为木，少阴为金，老阴为水，老阳为火。因此金木水火也直接跟春夏秋冬和东南西北相关联：
　　
　　老阴老阳，一为水，一为火。老阴水为冬，为北。北，伏也，冬，终也。老阴为阴气之极，阳气隐伏不见，所以水为伏藏，为收敛。冬天，生命力几乎都藏到地下，通过休眠等减少生命活动的方式来维持体能。所以，水为保守，潜藏并保守住生命活力，等待来年的春雷将他们唤醒。
　　老阳火为夏，为南。老阳为阳气之极，物之壮大者而爱伟之，谓之夏。所以火为壮大，绽放，华丽，发散。这刚好与水相对。这时候阳气完全地淋漓地向外展示出来了，所以火为美丽、花纹、附丽等。
　　因此，水为寒火为热，水为藏火为现，水为暗火为明，水为蒙昧火为文明，水为内敛火为扩散，水为保守火为耗散，水为简朴火为奢华……
　　
　　少阳少阴，一为木，一为金，一为春，一为秋。少阳阳气初生，蓬勃发展，少阴阳气衰减，阴气侵蚀。所以木为生，金为杀。春者，蠢也，东者，动也，春雷鼓荡，地下蛰伏的生命便被惊醒。所以木代表蠢蠢欲动的生命气息。金者，禁也，所以金代表禁止，刑罚。“秋气起而鹰隼击，春气动而鹰隼化，此生杀之二端”。除此之外，金还有一个重要象征，那就是成，成功、成熟、成果。春天万物生发，秋天万物一部分被杀，一部分功成，不杀不足以成岁功。这就是所谓“裁成万物”，部分被裁减，部分告成功。所以木也代表条达通贯，而金也代表整肃和清理。
　　如此，木为生金为杀，木为生金为死，木为生金为成，木为喜金为悲，木为善金为恶，木为发生金为禁止，木为教化金为刑罚，木为有机金为无机，木为条贯金为结构，木为繁衍金为删削，木为延续和传承金为斩决和断裂……
　　
　　金木水火源于四象，那么土呢？
　　
　　《子平真诠》道：“土者，阴阳老少，木火金水冲气所结也。”也就是说，土是老阴老阳少阴少阳，金木水火混杂的一种状态。在算命理论里，土是一种杂气，它包蕴了金木水火，但又不纯粹。因此，土有一个重要的象征，那就是墓库。土是金木水火死亡的坟墓，也是收藏他们的仓库，因此土也有宫室房屋的意象。金木水火进入土的墓库后，经过土的运化和孕育，等待一定的时机，它们又会重新冲开墓库，破土而出。所以万物生则出于土，死则入于土。土是万物贯通出入的地道。所以土代表转化过程。
　　
　　那么，在时空上土又代表什么？在空间上，基本没有疑问，土包孕金木水火四德，故而代表中央。但在时间上有两种观点同时存在，一是土为长夏，这是介于夏与秋的季节。这种说法应该源自五行相生理论（我们在后文会详细讨论），因为火生土，土又生金，火为夏，金为秋，那么土应当就是位于夏秋之间的长夏。
　　另一种观点认为土为四季——季春、季夏、季秋和季冬。春夏秋冬四时中每一时中都包含三个月：孟、仲、季，季就是第三个月。季节代表转换的意思，我们不妨以春为例：孟春木气初生，蓬勃发展；仲春木气华丽而又盛大，达到了上升势头的拐点；而季春，是春夏之交的转折点，此时，木气已经衰朽，不再纯正，开始入墓，而夏天的火气也慢慢孕育而出，这时候表现出来的就是一种混杂的、不纯粹的墓库状态。
　　简而言之：长夏说的土代表老阳火转化为少阴金土时的一个过程，也就是由阳转阴时由土来运化完成；四季说的土代表金木水火互相转化时的运化过程。
　　
　　水为伏藏、收敛，火为壮大、美丽，木为生发，金为肃杀，土为墓库，凡此等等，我们称之为象。这些象都来自于阴阳消长而呈现出的外在现象，《系辞》曰：象也者，像某物也。
　　五行最初的象见于《尚书.洪范》，《洪范》一篇颇有来历，一般认为这是五行说最早的出处。《洪范》是箕子向周武王传授的九条天地大法，所以又称之为洪范九畴。箕子乃是殷商王室，纣王叔父，也是著名贤臣，殷周之际，亡走朝鲜，武王伐纣成功后，得知此事，干脆将朝鲜封给了箕子。箕子也承认了受封，后来箕子来到镐京，武王向其请教治国之术，箕子便贡献了这篇洪范九畴。
　　相传，洪范九畴还有更为悠久而又神秘的来历，与洛书的传说相联系。大禹治水时曾看见洛水中有神龟负书而出，也有人说是龟背的纹路，这本书（或者说龟纹）就是洪范九畴，大禹将洪范九畴传夏，夏又传商，最后传至箕子。这样，五行说也有了几乎能与八卦相媲美的高贵经历。
　　洪范的九条大法分别为：“初一曰五行，次二曰敬用五事，次三曰农用八政，次四曰协用五纪，次五曰建用皇极次六曰乂用三德，次七曰明用稽疑，次八曰念用庶徵，次九曰乡用五福，威用六极。”其中的第一条就是五行。《洪范》的原文是：
　　
　　“一，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革，土爰稼穑。润下作咸，炎上作苦，曲直作酸，从革作辛，稼穑作甘。
　　
　　水润下，火炎上是对水火自然性质的描述。木曰曲直，是指可将直木揉弯，金曰从革，是指金可以变革，打磨铸造成任何形状。这里水火说其本性，而木金则不说本性而说其可塑性。水为纯阴，火为纯阳，不可变革，只能描述其本性。而金、木阴阳相杂，可以改造成形以制造器物。土爰稼穑是指土可以播种、收获万物。总体来说《洪范》对五行的描述侧重于五行对应的五种材质的功用总结，《洪范》本为帝王师，侧重于使用价值自属当然。
　　
　　润下作咸，炎上作苦，曲直作酸，从革作辛，稼穑作甘。这是对五味的总结，《尚书正义》认为水本来是甜的，但水生卤，变成咸味，比如海水就是咸的。火烧产生焦味故作苦，树木的果实都带有酸味，故作酸，金非甜非苦，是一种辛味，土中生长的百谷均带甜味，故做甜。
　　
　　所以五行就有了五味之象：水咸、火苦，木酸，金辛，土甜。
　　
　　在中医理论里，一个重要的拟象就是五脏：
　　水为肾，火为心，木为肝，金为肺，土为脾。
　　按照中医理论，肾藏精纳髓，所以为水；心温煦身体，所以为火；肝疏泄条达，所以为木；肺整肃清理，所以为金；脾消化吸纳，所以为土。
　　
　　除此之外，五行还有许多常见的象：
　　五行：金 木 水 火 土；
　　五气：燥 风 寒 热 湿；
　　五色：白 青 黑 赤 黄；
　　五窍：鼻 目 耳 舌 口；
　　五志：魄 魂 志 神 意；
　　五事：言 貌 听 视 思；
　　五声：哭 呼 呻 笑 歌；
　　……
　　
　　由上述讨论可知：天地一气，先分阴阳，再有四象，四象又化为五行，五行又从春夏秋冬四季、东南西北中的五种时空特性，再到五种物质特性，五种味道，五大人体器官，五种颜色……最后是愈演愈繁，万象纷呈、万有森罗。所以《五行大义》论道：“夫五行者，盖造化之根源，人伦之资始。万品禀其变易，百灵因其感通。本乎阴阳，散乎精像，周竟天地，布极幽明。”言下之意，天地万物，皆在五行之中矣。
　　
　　这些繁多的象征意义我们无力一一进行阐释，但在本文中我们会根据五行引申出其他一些有趣的意象，并试图解释一些现象。
　　首先，我们将要讨论的就是儒家三纲五常中的五常——仁义礼智信。

　　

五常

　　
　　性情者，乃喜怒哀乐爱恶欲之所发，仁义礼智信之所布，父精母血而成形；皆金木水火土之关系也。
　　且如木曰曲直，味酸，主仁。恻隐之心、慈祥恺悌、济物利民、恤孤念寡、恬静清高、人物清秀、体长、面色青白，故云：“木盛多仁”。太过则折，执物性偏；不及少仁、心生妒意。
　　火曰炎上，味苦，主礼。辞让之心、恭敬威仪、质重淳朴、人物面上尖下圆、印堂窄、鼻露窍、精神闪烁、言语辞急、意速心焦、面色或青赤、坐则摇膝。太过则足恭聪明、性燥须赤；不及则黄瘦、尖巧妒毒、有始无终。
　　金曰从革，味辛辣也，主义。羞恶之心、仗义疏财、敢勇豪杰、知廉耻、主人中庸、骨肉相应、方面白色、眉高眼深、高鼻耳仰、声音清响、刚毅有决。太过则自无仁心、好斗贪欲；不及则多三思、少果决悭吝、作事挫志。
　　水曰润下，味咸，主智。是非之心、志足多谋、机关深远、文学聪明、谲诈飘荡、无力倾覆、阴谋好恶。太过则孤介硬吝、不得众情、沉毒狠戾、失信颠倒；不及则胆小无谋，反主人物瘦小。
　　土曰稼穡勾陈，味甘，主信。诚实之心、敦厚至诚、言行相顾、好敬神佛、主人背圆腰阔、鼻大口方、眉目清秀、面如墙壁而色黄、处事不轻、度量宽厚。太过则愚朴、古执如痴；不及则顏色似忧、鼻低面偏、声重浊、朴实执拗。
　　
　　以上出自有名的八字算命书籍——《渊海子平》。五行对应五种性情，即儒家所谓的五常仁义礼智信。这种对应关系为：
　　木主仁，火主礼，金主义，水主智，土主信。
　　有趣的是这种匹配最早并非出自术士，而是儒生。这个儒生就是董仲舒，董仲舒在《春秋繁露》里对儒家的三纲五常做了天道意义上的论述。专家学者们认为董仲舒开启了一场儒学宗教化的运动，因为董仲舒的学说援引阴阳五行，以天道推演人事，史书中记载董仲舒善于推灾异，甚至做法求雨。刘小枫为董仲舒们起了一个颇有意思的外号——左派儒教士。
　　
　　显然，大多数人对董仲舒的做法是不屑的，这不象是先秦的儒学传统，因为在人们的心目中儒家是没有系统的天道观，没有形上哲学。虽然有一部《易经》摆在那，却被人有意无意的忽略。董仲舒这里突然冒出来一套完整而系统的天道哲学有些令人生疑，这其中包括阴阳五行。
　　
　　所以，一个合理的推论是董仲舒融汇了阴阳家和道家黄老学派的思想。梁启超在《饮冰室文集·阴阳五行说之来历》中谈到阴阳学说之害时曾提到：宜负罪责者三人焉……曰邹衍，曰董仲舒，曰刘向。
　　
　　梁启超认为五行说的流衍主要由三个人来负责任：战国阴阳家邹衍，邹衍发明了五德终始说，解释朝代更替的规律，但这个理论相当粗糙，只能视为一种臆说。第二个人就是董仲舒，董仲舒吸收了邹衍的理论。第三个人就是刘向，他写过一部《洪范五行传论》，专门为《尚书.洪范》作传。这意味着五行说的始作俑者是邹衍。
　　
　　可惜，这种观点是错误的，五行也是儒家一脉相承的理论，董仲舒的五行说或许采纳了阴阳家的成果，但主干依然是儒家的。五行概念最早出自儒家五部经典之一的《尚书》，而五行学说一直在思孟学派中流传。虽然在传世的书籍中我们几乎看不出子思或孟子有关于五行的论述，但荀子却骂过他们的五行学说。荀子在《非十二子》中说：
　　
　　案往旧造说，谓之五行，甚僻违而无类，幽隐而无说，闭约而无解。案饰其辞而祗敬之曰：‘此真君子之言也’。子思唱之，孟轲和之。
　　
　　荀子认为案于往旧而造新说，这里的往旧或指《尚书》中提到的五行，而新说则是子思唱之，孟轲和之，子思孟子二人所创。从传世文本上看，思孟二人似乎受了不白之冤。直到1973年郭店楚简出土，人们才看到思孟五行说的端倪。郭店楚简除了少量的道家著作外，剩下的大部分都是儒家著作。其中就包含了竹简《五行》和帛书《五行》。《五行》开篇就提到了仁义礼智圣五德：
　　
　　“五行：仁形于内谓之德之行，不形于内谓之行。义形于内谓之德之行，不形于内谓之行。礼形于内谓之德之行，不形于内谓之［行。智形］于内谓之德之行，不形于内谓之行。圣形于内谓之德之行，不形于内谓之行。”
　　
　　仁义礼智圣的提法见诸于孟子：
　　
　　口之于味也，目之于色也，耳之于声也，鼻之于臭也，四肢之于安逸也，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谓性也。仁之于父子也，义之于君臣也，礼之于宾主也，智之于贤者也，圣之于天道也，有性焉，君子不谓命也。（《尽心下》）
　　
　　所以，庞朴认为郭店《五行》就是荀子批评的思孟五行说，还有人干脆认为竹简《五行》是子思所作，帛书《五行》乃是孟子所作。董仲舒的五常将仁义礼智圣中的圣字被易为信字，并流传至今。
　　
　　那么，如何从五行得出五常？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我们不妨先从仁义二字开始。
　　
　　仁，究其本质，源自对生的热爱，乃是一种好生之德。毫无疑问属少阳木，属春，属东。
　　仁的价值首先体现在生殖血亲的亲爱上，这是仁德的起点。比如“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中庸》），“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论语·学而》），“爱人不亲，反其仁”、“仁之实，事亲是也。”（《孟子·离娄上》），“仁亲以为宝”（《礼记·檀弓》）。
　　所以，仁善之德实乃发端于生命自然属性。
　　
　　少阴金与之相对，木为生金为成，金具有目的和价值，实现其目的则为成，达到目的生也就具有了意义。而金总是会纠正仁的泛滥，亲亲之情必须合乎胸中正义，以合宜为度，大义亦可以灭亲。比如《中庸》说：“义者宜也，尊贤为大。”贤虽非亲，但合乎大义，更为适宜。
　　故而“义者，宜也”（《中庸》），“义者，谓各处其宜也”（《管子·心术》）。
　　亲亲合乎仁爱，而举贤合乎道义。因为贤者在上位才合宜。孟子区别仁义道：“人皆有所不忍，达之于其所忍，仁也；人皆有所不为，达之于其所为，义也。”（《孟子·尽心上》）。
　　所以，义为金，为价值，为道义，为克制。
　　
　　仁义二端，仁为自然之情感流露，而义为节制，基于价值判断（即合宜）做出合乎道义的取舍，是一种理性。
　　
　　金是最残酷的一行，成就自己的时候必然践踏别人，或者奉献自己而成就别人，而后者往往被我们理解为义。金既是成又是杀，既是义又是利，成己刑人，或成人刑己，成杀之间如何把握尺度，以得宜为度，以合义为度。在义的价值取向上，往往偏向于克己，以义正己而不是正人，是收敛的。而仁爱有等差，亲亲，仁民，尔后才是爱物，由爱己推出仁者爱人，所以仁的价值偏于扩散。
　　所以董仲舒进一步推进：
　　“是义与仁殊：仁谓往，义谓来；仁大远，义大近；爱在人，谓之仁；义在我，谓之义。仁主人，义主我也。故曰：仁者，人也；义者，我也。此之谓也。”
　　仁的价值偏向于推及他人，义的价值偏向于回归自身。
　　
　　
　　接下来，我们再看水火与智礼。
　　
　　水为伏火为现，水为微火为著。水为内向，为感知，火为外向，为行为。所以水为内心对微妙信息的感知，多知不惑为智。
　　前文提到，水为蒙昧，火为文明。这是就外在而言，太阴水阳气伏藏，属于内明，体现为内心不惑。智以保身，智者乐水，老子曰上善若水。水体现为心智的特性，微妙而又暗藏，经木的情绪发动才表现为火的外在行为，同时对行为进行控制。
　　
　　礼，按照我们一般的看法，属于秩序、规则，对人的制约和限制，有时候礼法并称。这种理解是不确切的。
　　火为太阳，阳气完全展示，光华外施，体现为一种外在的繁盛。外在的亮丽为纹，也为文，所以火为文明。礼，在儒家的话语体系里，实际就是文明的总合。在《礼记》或者《荀子》里，几乎所有庆吊宴饮、宫室器皿、文物典章、天文律例、哲学思想都归到了礼的名下，并美其名曰：隆礼。
　　孔子在赞美周礼时说：“郁郁乎文哉”，礼就是文明的另一种说法。
　　礼是现实生活的缘饰化，用外之物以饰内情，这就是所谓的文饰。礼是事物发展到极致的时候体现出来的一种奢靡与繁华，衣食足而礼义兴。礼展现为华美外观，爽心悦目和繁文缛节，而水则体现为与繁华相反的简朴。火为文，水则为质。董仲舒认为商为质，周为文，周文刚好被孔子赞美过。这一意象我们将在后面进一步讨论。
　　礼的价值，被荀子总结为养：礼者，养也。符合夏日之火的意象。
　　
　　
　　土的意象在孟子那里为圣，后来被董仲舒修订为信。土不属于四象之一，但包含囊括了金木水火，能调和、含育、运化金木水火。所以土是更为高贵的一行。
　　土介于太阳与少阴之间，是由阳转阴的奇点。故而，土是一个转换过程，也是本系统与他系统的连通通道。火的阳气被耗散，为他系统所吸纳，同样他系统也提供了土，为本系统所吸纳。这是一个出入、吐纳、转换的过程。转换完成后，形成结构化和条理化的少阴金，达成目的、意义和价值。
　　因此，土在中医里有一个重要象征——脾。脾为消化和吸收，是主掌与外部系统物质交换过程的器官。脾也主思，思考的过程同样是一个转换的过程，由混沌逐渐清晰，最终解析出金的价值与成果。
　　那么，这些跟圣或信有何关联？圣与王是一个成对概念，王为外在，圣为内在。圣德的达成在于知止，在于反思，在于升华。诚与思是成圣成德的关键，衷心为诚，忠于内心为诚，土为中。心诚专一为信，所以土为圣，为信。

　　

五星

　　
　　在天文上，五行还有一个重要拟象，那就是五星——五大行星。天文，天文，人类直立行走后的一件大事就是学会了仰观天文。《系辞》告诉我们，仰观俯察是易学思想的重要源头，尤其是仰观天文：
　　
　　“古者包羲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
　　
　　蒙昧时期，人们认为万物有灵，人在神灵的主宰之下。仰观之后，才发现真正的主宰是头顶上的浩淼之天。天体运行规定了人类对空间方位、时间推移的认识，在此基础上认识历法、地理和历史。这一工作是由所谓太史来完成的，这一过程即由巫到史的转换。神秘巫术一变而为自然哲学：
　　
　　由日月寒暑而总结出阴阳，由四时而得出四象。而五行，也跟五星有着重要联系。
　　
　　所以在上古，造成了历法、天文、记史、占卜等等学问都混为一谈的独特景观，乃至于《左传》《国语》里的占卜高手居然都是太史，这种情况延续到司马迁的时代，他在《史记.天官书》里专题探讨了星象的问题。他这种做法被班固继承下来遂有了《汉书.天文志》《汉书.五行志》，一代一代传下去居然也形成一项史学传统。
　　
　　《天文志》道：
　　岁星曰东方，春，木；于人五常，仁也；五事，貌也。仁亏貌失，逆春令，伤木气，罚见岁星。
　　荧惑曰南方，夏，火；礼也；视也。礼亏视失，逆夏令，伤火气，罚见荧惑。
　　太白曰西方，秋，金；义也；言也。义亏言失，逆秋令，伤金气，罚见太白。
　　辰星曰北方，冬，水，知也；听也。知亏听失，逆冬令，伤水气，罚见辰星。
　　填星曰中央，季夏，土；信也；思，心也。仁义礼智以信为主，貌言视听以心为正，故四星皆失，填星乃为之动。
　　
　　在这里，岁星（即木星）为春、仁、貌；荧惑（即火星）为夏、礼、视；太白（金星）为秋、义、言；辰星（水星）为冬、智、听；填星为季夏、信、思。这些意象与我们前面探讨的是一致的。
　　
　　
　　在西方其实也有类似的情况，天文学总是不可救药跟占星学混在一起。这种情况维持到文艺复兴时期，此时的西方学术依然参杂了大量的占星学和炼金术。
　　
　　康德有一句名言：
　　有两种东西，我们越是经常、持续地对它们反复思考，它们就总是以时时翻新、有增无已的赞叹和敬畏充满我们的心灵：这就是在我之上的星空，和在我之中的道德法则。
　　
　　他告诉我们，星空与道德、天与人的神秘力量。西方的哲人们也喜欢用星空解释世界，无论是托勒密的宇宙图景还是后来哥白尼的宇宙图景，都毋庸置疑的影响着人事。
　　
　　古希腊的天文学家托勒密其实也就是占星学家，跟中国的太史一样，那会儿没有什么真正意义的天文学，天文学跟占星学是一体的，同样的第谷和开普勒也是集天文学家和占星学家于一身的人物。托勒密就是西洋古典占星术的奠基人，留下一部占星巨著《四书》。既然称为古典占星术，那么肯定也有现代占星术，现代与古典的区别之一就是：古典占星术主要研究日月和金木水火土五大行星，现代占星除了这七大星体之外，还研究天王星、海王星和冥王星等现代行星。直到今天，天文与占星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2007年当天文学家们宣布将冥王星踢出大行星行列后，竟然遭到了占星学家的强烈反弹，因为在占星上，冥王星的意义是如此重大，完全有资格与其他行星并列。
　　
　　正如古希腊的数学、几何知识来源于近东和中东，他们的占星术也来自于巴比伦，他们是善于总结、归纳并条理化的民族。托勒密星占说的理论依据是：既然太阳、月亮可以通过季节变换、潮汐涨落来直接影响地球上的人类生活，那么五大行星也能影响尘世事务，应是无可怀疑的事实。
　　
　　行星的象征意义来自于人类的生命体验。比如太阳在天空中唯我独尊，发热发光，于是就有了父亲、权威、领袖、自我、基本人格、心脏、头部等象征意义。这些意象和体验在语言文字文学艺术作品会得到强化。这样，天人之间便有了意义，这个意义不是凭空得来的，而是千万年来这些天体投注人类心灵留下的影像。太阳是这样，月亮也是这样，金木水火土五大行星还是这样。
　　
　　当1781年天王星被发现时，占星学家们是这样总结它的象征意义的：
　　1775年，美国爆发了独立战争；
　　1781年，瓦特制造了从两边推动活塞的双动蒸汽机；
　　1789年，法国爆发了大革命；
　　1807年，富尔顿发明了轮船。
　　因此，在这个时期发现的天王星代表了自由、平等、反抗旧的权威、突如其来的变革、创新和发明。
　　
　　现在，我们来看一看金木水火土在西洋占星学里的象征意义。
　　
　　水星，罗马名叫Mercury，希腊名叫Hermes。其实这是神话中的人名，Mercury就是罗马神话的墨丘利，Hermes就是希腊神话的赫耳墨斯，两个名字实际上是一个人。墨丘利是一位神使，众神的使者。头戴插有双翅的帽子，脚穿飞行鞋，手持双蛇缠绕的魔杖，行走如飞。水星是一颗小巧的行星，跟月球是一个量级的，也是跑得最快的一颗行星。正是这样，墨丘利充当了信使，负责沟通之职。
　　
　　由沟通就衍生出了语言、说话、学习、思维、反映灵敏、聪明等象征意义，此外还有短途旅行、初等教育、商人、医药的意义。从主智的角度来看，五行之水与五星的水星是相似的。
　　
　　
　　火星，罗马名叫玛尔斯(Mars)，希腊名叫阿瑞斯(Ares)，同样玛尔斯也是神话中的人物，他是一位战神，性格强暴好斗。总体上，火星是一颗凶星，代表杀戮、血腥和灾难，也代表活力、勇气和爆发力等等。在代表活力方面与五行的火是一致的，而且五行之火也有战争、竞争的含义。但是五行火还有一个重要的象，那就是语言、文字、文书、文化、文明。
　　
　　
　　土星，罗马名叫萨杜恩(Saturn)，希腊名叫克罗诺斯(Cronos)，是一位农神，这倒跟《洪范》中的“土爰稼穑”暗合。土星是五大行星中运行最为缓慢的一颗行星，所以它有迟缓迟滞的意涵。引申出来有磨难、压抑、保守、矮小、运气不好等含义，跟火星一样是一颗凶星。这跟五行中的土倒也大致相似。除此之外土星还有结构、秩序、权力、家族、国土等意象（神话里萨杜恩是上一代的众神之王），也类似于土赋予的黄色、中央的尊贵气息。
　　
　　
　　木星，罗马名叫朱庇特(Jupiter)，希腊名叫宙斯(Zeus)，是神话中的天神，众神之王。这是一颗最为吉祥的行星，代表幸运。中国五行木对应的神兽是东方青龙，这同样是一只大吉大利的神兽。在天文学上（我说的是真正的天文学），木星倒也担当得起这份殊荣。木星是最大的行星，质量比其他所有行星加起来还要大。而且木星内部有热源，它所放出的能量是它所获得太阳能量的两倍，有的科学家甚至预言木星会成长为一颗恒星，当然，你我是看不到那一天的到来了。
　　
　　木星其他的基本意象有：自信、乐观、仁慈、善良、扩张、自大，还有成长的智慧、长途旅行、宗教哲学、高等教育等等象征意义。这与五行木是基本一致的。
　　
　　
　　在西方金星是除木星外的第二大吉星，它的名字在罗马叫维纳斯(Venus)，在希腊叫阿佛洛狄忒(Aphrodite)，是爱与美之神。金星代表爱情、美貌、愉悦、美好、财富、金钱、艺术。这跟五行里面的金并不一致，五行中的金成万物而杀万物，从成的角度看是好事，代表喜悦、财富、收获。遗憾的是金的“杀”象似乎比“成”象更重，它对应的神兽是西方白虎，代表灾祸、狠毒、死亡、丧事，没有比白虎更凶险的了。
　　
　　由此可见，中国的五行与西洋占星的五星有相似的意象，也有不同之处。
　　中国也有类似的占星术，根据星体的位置来预测吉凶，比如《尚书.舜典》记载：“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在璿玑玉衡，以齐七政”。意思是：正月上日，帝舜受帝尧之位于文祖之庙，帝舜察此璿玑玉衡，以齐整天之日月五星七曜之政。这里的七政就是日月加上五星七大天体，尧禅位与舜，舜于心难安，自觉德才不配，于是乎观测天象，果然是天命在身，这才领命受位。后来有一种名叫七政四余的算命术据说与此相关。
　　汉儒在解读《春秋》时开启了一门灾异说，其中很大一部分就是探讨天象。
　　唐朝时开始流行果老星宗、五星占等。但这些技术在宋以后就逐渐式微了，被八字或紫微斗数等代替。占星术考察的是天体的运行，而八字或紫微斗数是根据干支。干支同样有赖于五行，但是，他们跟实际的天体几乎没有关系，仅仅是一些数学法则。比如六十甲子，在天文上找不到任何依据，没有任何星体的运行周期是刚好六十年。
　　
　　看起来，西洋占星更“科学”，实际上也是如此，西洋占星越来越像一门统计学。普通人经过简单的学习，几乎就能通过星盘了解一个人的个性，以致于20世纪的心理学家荣格将占星学与心理占星结合起来，用来分析人的性格和心理。但奇怪的是，中国的算命术对于命运的揭示似乎要比西洋占星要准确得多。难道，真的存在一种所谓宇宙数学？

　　

图书

　　
　　虽然我希望五行说是来自天文的启示，是“仰观天象”的结论，但平心而论，它不是！它遵循的更多的是一些数学规律。
　　前文中的《尚书.洪范》提到：“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
　　这里的一二三四五就是水火木金土的数字。这说明数字是有意义的，就像中医的药方里有时会出现一枚大枣的字样，即使是枣子很小也不能用两枚代替。
　　
　　在古希腊，柏拉图认为上帝是一位几何学家，毕达哥拉斯说“万物都是数”。毕达哥拉斯力图从数学的角度来解释世界，比如“调和级数”就仍然保留着毕达哥拉斯为音乐和数学之间所建立的神秘联系，再比如他们认为10是一个和谐的数字，用来解释古希腊的“中庸”观念。直到今天，我们还相信黄金分割点具有神秘的美学价值。
　　
　　在中国，有一门学问被推崇为“宇宙代数”，这就是所谓的河图洛书，简称图书。
　　河图洛书也拥有悠久的历史。《系辞》云：“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
　　到现在为止，易经八卦起码有两个来源：一个是前面提到的仰观天象俯察地理，再就是河图洛书。而且，河图在《论语》里也提到过：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论语.子罕》）。
　　
　　那么河图洛书到底是什么？
　　传说伏羲时代黄河中有龙马负图而出，伏羲据图画八卦，这个图就是《河图》。《洛书》就是洛水中有神龟出书，至于《洛书》是哪位圣人得到的呢？历来说法颇多，有伏羲说，有黄帝说，还有大禹说。本帖姑且采纳大禹说，《洛书》演化出来的就是《书》经中的《洪范》。《洛书》的数为九，于是《洪范》有九畴称为洪范九畴，是帝王治国之术。洪范九畴就是由禹传夏再传商最后传到箕子手里。
　　
　　但是，传说中的河图洛书的图象不见经传，只闻其名，未见其形，直到北宋初年才突然冒出来。追根溯源，现在的河图洛书出自华山道士陈抟。
　　
　　陈抟这个人是一个神话般的传奇人物，上文提到的紫微斗数据说也是他发明的。发明麻衣相术的麻衣道据说是他的老师。曾学“锁鼻术”，以睡功闻名，人称睡仙，又尊其为陈抟老祖。《宋史·陈抟传》称其“能逆知人意”，“好读《易》”。
　　陈抟虽是道教人物，亦有安邦定国的入世心态。他生于唐末，少怀大志，却屡试不第，再后来五代天下纷乱，遂起了出世之意。尽管如此还怀有收拾河山的雄心壮志，曾赋诗云：“他时南面去，记得此山名”，不时流露出“南面”之志。直到某日骑驴游华阴时，听到赵匡胤在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登帝位，才闻讯大笑坠驴：“天下从此定矣。”，“隐华山不复出”，死了那份心。大宋的太祖太宗皇帝都曾召见过他，太宗皇帝赐号希夷先生。典出《道德经》：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抟之不得名曰微。
　　
　　陈抟在易学上颇有发明建树，最重要的贡献是发明了太极图和易龙图。前者就被周敦颐们演绎成我们今天看到的阴阳鱼图案，后者则被邵雍、朱熹们演绎成至今通行的《河图》《洛书》。宋人热衷于河图洛书，以致于形成了一个流派，叫图书学。
　　
　　当然，道士陈抟的杰作不可避免的遭到了儒生们的非议。毕竟，这个图书来路不明，行迹可疑。数百年间聚讼纷纭，莫衷一是。
　　
　　一九七七年春，在安徽阜阳县双古堆的西汉汝阴侯墓出土了“太乙九宫占盘”，其纹与《洛书》完全符合。本来这场争论应该告一段落了，但《河图》尚未找到相应证据，所以这场笔墨官司想必还得继续打下去。不过这起码说明，河图洛书恐怕不是道士陈抟的臆造，其渊源有自。
　　
　　那么，这河图洛书究竟蕴含了怎样的思想呢，乃至于让一代代的宋儒皓首穷经？

　　这是由黑白两种颜色的点构成的图案，白色为奇数，为阳，黑色为偶数，为阴。先看左边的河图：
　　
　　下面1白点，6黑点；上面2黑点，7白点；左边3白点，8黑点；右边9白点，4黑点；中间5白点，10黑点。
　　
　　《尚书.洪范》提到：“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
　　一曰水，所以下面的1个白点为水，其实6个黑点也为水，因为6=5+1，1这个数经过一轮五行循环就成了6，故而1为生数，6为成数；
　　二曰火，上面2个黑点和7（7=5+2）个白点为火，2为生数，7为成数；
　　三曰木，左边3个白点和8个黑点为木，3为生数，8为成数；
　　四曰金，右边4个黑点和9个白点为金，4为生数，9为成数；
　　五曰土，中间5个白点和10个黑点为土，5为生数，10为成数。
　　
　　也就是说这十个数字分别代表了五行。其中，奇数配天，偶数配地，再加上生成关系，就有了：
　　天一生水，地六成之；
　　地二生火，天七成之；
　　天三生木，地八成之；
　　地四生金，天九成之；
　　天五生土，地十成之。
　　
　　此外，这个图是有方位的，与我们通常的上北下南，左西右东不同，在中国古代都是坐北朝南，向明而治，所以是上南下北，左东右西。那么，从河图可以看出五行的方位是：
　　一六水在北方，二七火在南方，三八木在东方，四九金在西方，五十土在中央。
　　这我们在前面的讨论是一致的。
　　
　　虽然，河图洛书是晚出的，但五行生成数还是颇有来历的，除了前面提到的《尚书.洪范》之外，还有诸多例证。
　　比如《系辞》就提到“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虽然这里没有明说这十个数跟五行相关，但东汉的经学大师郑玄在注解这段话时提道：“天一生水于北，地二生火于南，天三生木于东，地四生金于西，天五生土于中……地六成水于北，与天一并；天七成火于南，与地二并；地八成木于东，于天三并；天九成金于西，与地四并；地十成土于中，与天五并也”。
　　《汉书·律历志》也提到:“天以一生水,地以二生火,天以三生木,地以四生金,天以五生土。五胜相乘,以生小周”。
　　所以，五行生成数历史悠久，渊源有自，并不是陈抟的发明。
　　
　　一二三四五是五行的生数，这个数又叫小衍之数，五行轮循一周后的六七八九十是五行的成数，这十个数全部加起来就是天地之数五十五。五十五减去小衍之数五就是大衍之数五十。
　　这些小衍之数、大衍之数、天地之数就构成了这台宇宙加法机的核心逻辑模块。
　　现在的问题是：一为什么是水，二为什么是火，三为什么是木……，古人似乎没有告诉我们理由。
　　
　　我们很容易产生疑问，这或许是古人缺乏根据的臆想，这是中国人缺乏逻辑思维容易盲从的又一例证。但实际情况可能没那么简单，因为中国的学术在汉以前起码有两个系统，一个是文字系统，一个是口说系统。成文的都是异常简洁的结论，而对这些结论的解释只存在于口说系统中。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孔子的《春秋》，《春秋》以微言大义著称，但是这部书光从经文上看，基本上什么也没说。西汉的公羊学家告诉我们还有一个口说的解释系统，这个解释系统后来默写下来就成了《公羊传》，经过《公羊传》的解释我们才发现《春秋》是一部气势恢宏，思维缜密的巨著。
　　在古典，似乎存在一个类似秘传的系统。西方的古典也有类似情况，施特劳斯坚信古希腊哲学家有一个隐微写作，解码阅读的传统。
　　如果不是《公羊传》我们很难相信《春秋》经是什么传世作品，如果不是竹帛《五行》，我们也不可能相信子思孟子会研究五行，如果不是出土太乙九宫占盘，我们会以为河图洛书是陈抟编造出来的。
　　所以，正确的、科学的、严谨的态度是不去轻易否定古人的结论，他们或许有他们的道理，只不过我们未能理解而已。
　　
　　经过我们的理解，这个生成数或许就是宇宙生成顺序数。
　　按照周易的宇宙生成描述，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但在五行这里不一样，是四象生五行。在这里先有阴阳两仪，阳先阴后，所以阳一阴二。两仪生四象后多了阴阳混杂的少阴，少阳，同样阳先阴后，所以少阳三少阴四。老阴老阳就是两仪中的阴阳，不过，老阴为阴极反阳，应该对应两仪中的阳，老阳为阳极反阴，应该对应两仪中的阴，所以老阴一老阳二。四象混杂后生成土，所以土为五。
　　这样的话就有了：老阴水为一、老阳火为二、少阳木为三、少阴金为四、四象混杂的土为五。
　　
　　
　　虽然，我们从《河图》里看到了五行的生成数，五行方位匹配等。但这些观点和结论早已存在，图书只不过将其图形化和形象化罢了。即使没有图书，也无损于这些理论，这也适用于图书中的另一套重要理论——五行生克理论。

　　

生克

　　
　　五行的生克关系表述起来就是：
　　相生：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
　　相克：水克火，木克土，火克金，金克木，水克火。
　　
　　人们一般从五材的角度来解释生克关系，但是这种解释是不能令人信服的。比如水生木看起来有理，但是为什么不是土生木呢？因为树木都是土里长出来的。再如金克木，为什么不是火克木呢？
　　所以，从更为普遍的意义上讲，我们需要从阴阳的角度来理解五行的生克关系。
　　
　　按照四象的演变规律，应该是这样的：少阳，阳气壮大->老阳，阳极反阴->少阴，阴气壮大->老阴，阴极反阳->少阳
　　对应的五行就应该是：木->火->金->水->木，那么生化关系就应该是：木生火，火生金，金生水，水生木。但在五行相生关系里，火不生金，由火至金这一环节插入了土，火先生土，土再生金。也就是说在老阳向少阴转化时多了一个环节土，而由老阴向少阳转化时却没有。这说明由阴转阳是一个自然地过程，而由阳转阴这个过程不自然，需要土的运化。
　　土包四德，土为转化、孕育、崩溃、瓦解、腐烂、重组、重新洗牌，土甚至是若干个五行系统之间的连接器。
　　当股市由低点反弹时是一个自然的过程，当泡沫越吹越大时，达到老阳火，它不再是一个自然跌落的过程，它会崩盘，这时候就是土，重新洗牌开始了。最终形成金的秩序和整顿，但下跌还会持续，直到老阴水。
　　因此，由老阳火到少阴金需要一个崩溃、重整的过程，这就是土的意义所在。
　　
　　那么相克关系呢？五行相生体现一个转化过程，水生木，意味着太阴转化为少阳，冬天转化为春天。而相克关系则是对这种转化的一种制约，否则这个过程将越来越快而失去意义。制约的方式体现为祖克孙。比如说水生木，木生火，火会消耗木，木会消耗水，水会对这一相生过程进行节制，水克火，这样火不会过度消耗木，在一定程度上木保持了完整性，木也不会过度的耗泄水。
　　如此，水生木，木生火，故而水克火；木生火，火生土，故而木克土；火生土，土生金，故而火克金；土生金，金生水，故而土克水；金生水，水生木，故而金克木。
　　
　　我们再回到河图洛书的图形上来，如果我们站在图形的中央。
　　《河图》：一六北方水，右旋，生三八东方木，右旋，生二七南方火，入中央，生五十土，出西方生四九金。
　　《洛书》：一六水，左旋，克二七火，左旋，克四九金，左旋，克三八木，入中央，克五土，出，克一六水。
　　
　　《河图》体现五行相生的循环，而《洛书》体现五行相克的循环。《河图》为顺时针右旋，《洛书》为逆时针左旋。而从北半球看过去，银河系的天体正好也是右旋，所以《河图》的运动为顺行，《洛书》的运动为逆行。
　　
　　关于图书有一个重要的观点：《河图》《洛书》是顺生逆克，《河图》顺生为体，《洛书》逆克为用。
　　
　　事实上，在五行里木为生，金为克，五行关系中的生克与木金两行的生克是相似的。只不过，木是阳气初生，金是阳气受克，木金的生克是就阴阳而言的。
　　
　　木主生代表了一种自然的生殖和演化，金主克代表了功利目的的利用和意义。那么，克具有了这样的内涵：能够、节制、事功、利用等等。
　　克,肩也。——《说文》。按,以肩任物曰克。
　　克,能也。——《尔雅》
　　克,胜也。——《玉篇》
　　我们可以看出，克，表示一定意义的功用和价值。先儒在论述金时也说过“不杀不足以成岁功”，金秋不删削万物则不足以成就丰硕的果实。
　　以火克金为例，一方面火可以制约金，另一方面金经过火的锻炼而百炼成钢，或者成为器物，或者铸成宝剑，方能成就其功用。
　　再以金克木为例，一方面金可以制约木，另一方面金伐木、削木、刻木、凿木，木赖金以制器，成就木的功用价值。
　　刑克总是伴随着功用，算命先生有一句颇富哲理的话：“君子不刑定不发”。
　　
　　生生化化是自然本然的过程，而克，包含了功利、目的和价值，具有了目的性和功利性。所以顺生为体，逆克为用。
　　
　　
　　有了生克关系，五行中的任意两行都不是孤立的，它们总是会发生联系。我们以木为例：木生火，克土，木与火土发生了联系，剩下的水金，水生木，金克木。
　　所以五行中的任意两行都一定会有联系，不是相生就是相克。总结起来就是：我生，生我，我克，克我，如果加上自己，那么还会有一种关系——同我。而这些关系本身也包含了种种象征意义，远远超乎生克二字的表面意义。
　　我生：发泄，消耗；娱乐，创造；子孙。
　　生我：养育，庇护，保护，包容；靠山，依赖，源头；父母。
　　我克：为我所用；器物，钱财，食物；被我管制，被我制约；下属，奴婢等。
　　克我：被管，被制，害我；官员，疾病，刑罚；被人用，实现自己的使用价值；职业，事业；功能，用途。
　　同我：帮助的，相类似的；同学，同事；有竞争关系的，竞争对手，同行业等；朋友，兄弟，敌人。
　　
　　这些生克关系被八字演绎成了复杂的六亲，成为算命的基础理论之一，我们将在后文继续这一话题。
　　而中医则对这种生克关系进行了进一步的完善。
　　
　　首先相克并不是绝对的，按常理水克火，但如果火势过旺，火会反克水，这种关系就叫反克或反侮。水生木，如果木太弱，那么木会拒纳水。所以在我生，生我，我克，克我，同我的关系之上有多了反侮和拒纳两种关系。这样，五行之中两两相互联系，而且这种关系是相互的，构成一个相互扶持又相互制约的稳定系统。

　　系统
　　
　　行文至此，我们对五行的德性意蕴已有所了解。但有个问题仍需解决，那就是五行为什么是五呢？为什么不是四行或者六行呢？比如希腊哲学家就一直使用四大元素来解释世界，他们并不觉得有什么缺陷。他们有自己的四大体液说，四达德说，虽然后来的加尔文教派加入了所谓的第五元素，但似乎并没有产生多大影响。
　　作为五行来说，金木水火源自四象，土是一个令人困惑的第五元素，不属于四象中的任何一象，又包含所有的象。
　　
　　我们不妨设想一下，假如没有土将会怎样？假如没有土，则金不能被生，水不能被克。这个系统不是圆满封闭的，有了土这第五行，这个系统才得以完善。
　　
　　阴阳构成一个相消相长，相反相成，自生自化，自发自动的系统。在这个系统里，阴阳不测谓之神，一阴一阳的运动赋予了它生命力。
　　但在这个系统里，阴阳的关系界定并不清晰，阴阳互相转化，但这个转化过程看不到推动它或制约它的力量。阴阳互相矛盾，又互相吸引，这两种力量也无法明确体现。我们知道，是四象让阴阳两仪运动变得更加清晰的，但四象不能构成系统。
　　那么在五行系统里，这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互相转化，但又互相节制，达成一个动态平衡。当这个平衡失控时，还可以通过土这个出入万物的连通器进行调节。是土，这个第五元素让五行系统并不孤立，每一个五行系统都相对独立，但又与外部系统发生交互和联系。土就像一根脐带，把他们贯串起来了。
　　五行让阴阳两性变成了五种德性，五性之间又产生五种情感力量，在这些性情作用下内部生生化化，运转不息，又跟外界保持着一定的联系。这一切都变得更加完善。
　　
　　虽然三也是一个稳定的数字，在几何学里三角形具有稳定性，但是那是一个静态的结构，五行却是生生化化的动态平衡体系。五确实是宇宙中最完美的数字，它已经穷尽了所有的运动状态和两两关系，多一行或少一行，这个系统都不再圆满。无怪乎《五行大义》声称：万有森罗，以五为度，过其五者，数则变焉。
　　
　　如此，所有自发自为的，封闭的，内聚的系统都可以抽象成一个五行结构。所有的生物是一个五行系统，人体是一个五行系统，我们的情绪是一个五行系统，我们的一次思考也是一个五行系统，我们供职的单位是一个五行系统。
　　
　　作为一个有机的系统，五行的德性更为抽象和普遍的提炼是始-壮-化-成-终。
　　
　　始：木的德性为生，产生，开始，生发，发出。
　　壮：火的德性为壮大，奢侈，华丽，行动，显现。
　　化：土的德性为转化，孕育，吐纳，崩溃，糜烂，腐败，金木水火进行重整。
　　成：金的德性为成功，成果，整肃，清理，达成目标，实现价值，获得意义。
　　终：水的德性为终结，沉寂，保守，收藏，隐伏。
　　
　　现在，我们来看一个简单的物理过程，汽车运送货物。
　　首先是木的发动，发动点火之后；木生火，油料开始燃烧；火生土这一环，热能被耗散，归于土，但是也有一部分通过轴承连杆等等装置被转化成了有价值的有用功，这就是土生金，目标达成并制动；金生水，停车。
　　
　　这是一个物理过程，它不是自发自为的有机过程，所以这个系统不是闭环的，需要仰赖于外部作用。接下来，我们来考察人的思维-行为过程。
　　首先，处于一种静止状态，水，这个时候内心的想法是潜伏的，处于感知状态的。
　　水生木，想法开始冒头了，发乎情，动于衷。
　　接下来，木生火，想法转化为行为，起而行，有所为。
　　火生土，终于疲倦了，所作所为耗散了，开始向生活吸取经验，不断思考。
　　土生金，一部分行为转化成价值，此外，还包括归纳、总结、理性化、自我批评。
　　金生水，理性价值逐渐内化，沉淀，形成智慧和经验的人生财富，这一轮行为到此为止。
　　
　　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再来考察相克的关系，克除了代表克制外，也代表利用，吸收等。
　　
　　水生木这一环节我可以细分，水克火而生木，内心潜伏的想法是因为感知到外部火的刺激而生情，水吸纳了火的激发信息。水克火同时也说明，智慧能控制行为。
　　水克火而生木还有一个重要的象征，男女之道。水为太阴为女，火为太阳为男，木为少阳为新生，男女有情而诞育新生命。
　　
　　木克土而生火，木克土代表木吸收土的养料，这说明木产生想法之后，开始计划酝酿，向周围请益讨教，也代表自己开始规划思考，让想法更成熟，具有可操作性。当信心充足时，阳气必将发于外，转化为行为。
　　木克土而生火也有重要一象，饮食之象。木为生命，土为养料，火为壮大，生命吸收食物而成长。大凡饮食男女不离乎水火木土。
　　
　　火克金而生土，金为价值和目标，说明行为受到价值观的指引。金为禁止，戒律，肆无忌惮的行为会冲破教条和秩序。结果两败俱伤，一片狼藉，开始重新思考。
　　金火相克有战伐之象，引发社会秩序崩溃和重组。金为秩序，被克，为瓦解，生土为孕育，重组。
　　
　　土克水而生金，水为经验，感知，智慧。土不断思考下，经水的作用，得出理性的结论，同时，新的教条也产生了。
　　
　　金克木而生水，理性不断制约和压抑感性，从而走向水的保守和智慧。
　　金克木有劫夺之象，金杀生而藏于己。这在动物界很明显，金秋时节，动物们疯狂猎食长膘，冬天转化为水，藏于洞中，保存性命。
　　
　　我们把五行系统再稍微放大一下，应用到一个企业中去。作为一个企业，它也类似于一个生命有机体，能够生生不息，自发自为。
　　假设这个企业是一个生产企业，大致有如下职能部门：决策部门、研发部门、制造部门、市场部门、财务部门。那么五行关系就应该是：
　　决策部门为水，决策为隐伏，为微妙的信息，为保守的态度。
　　研发部门为木，决策思想被发动，发展与计划，这是一个乐观的部门。
　　制造部门为火，研发被实施，微妙的决策才真正表现出来。
　　市场部门为土，价值被耗散，也被转换，与外部沟通的部门，腐败、散漫、混乱的部门，孕育成果的部门。
　　财务部门为金，价值实现，决算，总结，控制成本。制约的部门。
　　金的价值又藏为水，形成资产，包括有形的和无形的，为决策所用。
　　
　　当然，以上讨论只是一个粗略的框架。只是意在表明凡是具有类似于生命演化的系统都可以抽象成五行。我们生活的世界充斥着无数个五行系统，他们环环相扣，既各自独立又相互影响（尤其是通过土这条脐带），天地四时是一个最为庞大的五行系统，所有的子系统都在它的驱动下运转不息，生生不灭。
　　因此，不管是中医也好，算命也好，它们在总是研究人体这个微观的五行系统与天时这个宏观的大五行系统之间的关系。

　　

三、干支

　　
　　
　　御六时之辩，以游无穷。
　　　　　　　　　　　——《庄子·逍遥游》
　　
　　
　　使民以时。
　　　　　　　　　　　——《论语·学而》
　　
　　
　　
　　
　　

天时

　　
　　
　　本质上，干支就是天时。天时的概念先有昼夜轮替，寒来暑往，再有伴随着阴阳消长的四时循环，最后被精细化为五行周流的干支系统。干支是五行系统的进一步演化。
　　
　　因为天时代表天地间最宏大的阴阳消长律，它决定和影响着其他子系统的阴阳消长。比如最基本的农业生产活动：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而这，也是动物界最基本的命运法则。
　　
　　孔子曾经称赞帝尧的无为而治时说：“唯天为大，唯尧则之”。帝尧并没有尽多少人力来治理天下，主要是依循天道。《尚书.尧典》为我们描绘了帝尧是如何则之的。《书》曰：“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时……”。这里的关键在于授民时，奉天时就是行天道。
　　
　　人体的五行系统同样来自于天时，人降生的那一刹那，天地五行之气便植入人体，烙下了性命痕迹，这叫本命，或者本性。在后天的生命轨迹中，本命的五行系统与流变的天时系统相摩相荡，产生了各种摇曳生姿跌宕起伏的命运，这叫运。
　　这在西洋占星术里也是持同样观点的，在人降生时星体的能量注入人体，形成本命星盘，本命再与后天的星体运行互相交错产生行运力量。
　　时也，命也，运也。
　　
　　人的贤愚慧钝、美丑妍媸秉于天时，这就是《中庸》篇首所言的“天命之谓性”，出土的儒家典籍也说“性自命出，命由天降”，而《系辞》则说：“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正是降生时刻的天时成就了人类个体生命的本性。
　　事实上，《周易》天地人三才并立，天时并不是个体性命的唯一主宰，这里面除了包括遗传因素、社会环境等，还有人作为生命主体的自觉自主自为。所以孟子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在人文时代，人的因素被更多的强调。
　　
　　人固有贫贱夭寿、富贵穷通之别，但所有生命都秉于天命，赋有天性。既然天命在身，人大可率性而为，尽性而已，尽性则达命，达命则成就生命意义。
　　
　　在《中庸》里，有一个意义非凡的概念：时中。
　　
　　时中简单而言就是奉天时，与时偕行，行为合乎时宜。
　　《艮.彖传》曰：“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乾.文言》曰：“与时偕行”。
　　孔子说“时然后言”，“君子务时”，“言不当其时则闭慎而观”。
　　孟子说“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
　　
　　时中，这是人类主动把握天时的一种积极态度，这样才能更好的达成性命。
　　
　　苏轼说：“用舍由时,行藏在我”。
　　孔子说：“无可无不可”。
　　孔子又说：“从心所欲而不逾矩”。
　　这就是时中的境界。
　　
　　人性由天命自上而下贯入，行为由本性由衷而外发出，尽其性，合于时，则不违天命，则修成正果。这就是儒家天人之道，性命之说的大旨。如此，天人、心物、内外，一通俱通。

　　

干支

　　
　　所谓干支就是天干和地支，天干包括：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个字，地支包括：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戍亥十二个字。古人计时就是依靠天干地支搭配，比如甲子、乙丑、丙寅、丁卯……，比如今年就是己丑年，去年是戊子年，这样轮下去有六十个组合，又回到甲子、乙丑……这就叫叫六十花甲。计年是这样，计月还是这样，以此类推计日和计时同样是采用的干支。年月日时四个循环维度都有天干和地支的两个字，总共有八个字，根据这八个字就可以推测此一时刻金木水火土五流转情况，这就是八字算命术的渊源。
　　
　　这二十二个字本身包含循环往复的含义。天干十字的含义为：
　　甲是拆的意思, 指万物剖符而出。
　　乙是轧的意思, 指万物出生, 抽轧而出。
　　丙是炳的意思, 指万物炳然著见。
　　丁是强的意思, 指万物丁壮。
　　戊是茂的意思, 指万物茂盛。
　　己是纪的意思, 指万物有形可纪识。
　　庚是更的意思, 指万物收敛有实。
　　辛是新的意思, 指万物初新皆收成。
　　壬是任的意思, 指阳气任养万物之下。
　　癸是揆的意思, 指万物可揆度。
　　
　　地支十二个字的含义为：
　　子是兹, 指万物兹萌于既动之阳气下。
　　丑是纽, 系的意思, 既萌而系长。
　　寅是移, 引的意思, 指万物至此已毕尽而起。
　　卯是冒的意思, 指万物冒地而出。
　　辰是震的意思, 物经震动而长。
　　巳是起, 巳的意思, 指万物至此已毕尽而起。
　　午是仵的意思, 指万物盛大枝柯密布。
　　未是昧的意思, 指阴气已长. 万物稍衰, 体暖昧。
　　申是身的意思, 指万物的身体都已成就。
　　酉是老的意思, 指万物老极而成熟。
　　戌是灭的意思, 指万物老极而成熟。
　　亥是核的意思, 指万物收藏皆坚核。
　　
　　由此可见，干支之名本身就暗含阴阳消长之义，阴阳衍成五行，五行复配阴阳就是干支，如木分为阳木阴木，火分为阳火阴火……
　　对应到天干：
　　甲乙为木，甲为阳木，乙为阴木；
　　丙丁为火，丙为阳火，丁为阴火；
　　戊己为土，戊为阳土，己为阴土；
　　庚辛为金，庚为阳金，辛为阴金；
　　壬癸为水，壬为阳水，癸为阴水。
　　
　　对应到地支：
　　寅卯为木，寅为阳木，卯为阴木；辰为土；
　　巳午为火，巳为阳火，午为阴火；未为土；
　　申酉为金，申为阳金，酉为阴金；戍为土；
　　亥子为水，亥为阳水，子为阴水，丑为土。
　　
　　天干与地支的区别是明显的，天干戊己为土，地支辰戍丑未为土，多了两个土。天干的排列是按照木火土金水的顺序的，而地支的土是间隔排列的，寅卯木过后是辰土，巳午火后紧跟未土，申酉金后是戍土，亥子水后是丑土，也就是每一行之间都会经历土的转化。
　　很明显，天干的戊己土在火金之间，类似于长夏说，地支的土分别系于四象，类似于四季说。
　　为什么会这样呢？原因我们不甚明了。不过有一点我们可以确定，天总是指形而上的抽象的，地总是代表形而下的具体的，所以也代表了现实的时空环境。所以十二地支代表一定的时空，如果用图形来表示的话就成为下图：
　　
　　巳午未申
　　辰　　酉
　　卯　　戍
　　寅丑子亥
　　
　　寅卯木和辰土代表了东方和春，具体来说寅是孟春，卯是仲春，辰是季春；
　　巳午火和未土代表了南方和夏，具体来说巳是孟夏，午是仲夏，未是季夏；
　　申酉金和戍土代表了西方和秋，具体来说申是孟秋，酉是仲秋，戍是季秋；
　　亥子水和丑土代表了北方和冬，具体来说亥是孟冬，子是仲冬，丑是季冬。
　　
　　位于图上四角的寅申巳亥分别代表春秋夏冬四时的开始，代表木火金水四种勃勃生气，故而称为四生或者四马。而子午卯酉代表冬夏春秋的极盛时，水火木金四气当令时节，正是盛极而衰，故而称之为四正或四败，又叫桃花地。辰戍丑未代表四时的结束，四气的潜藏，气质驳杂不纯，故而称之为四库或四墓，库为藏，墓为死亡终结。十二地支的意象继承了五行意象，当然还有更为精细扩展，在此我们不再展开。作为四正的子午卯酉，是冬夏春秋的代表，也是正北正南正东正西，同时也与水火木金正配。
　　
　　由上图可知，很显然十二地支配十二月，当然也可以匹配一天的十二时辰。子时为半夜，午时为正午。子为一天的开始，亥为一天的结束。但是，一年的开始可不是子月，而是寅月，寅为孟春，正月。这是为什么呢？要知道古代并不是一直都是以寅月为正月的。孔子生活的周朝就跟我们不同，他们是以子月为正月，这叫建子。事实上，不光周朝的正月跟现在不同，商朝也不同，商朝的正月是丑，也即建丑。再往前的夏朝才是寅月为正月，也即建寅。这说明每一个朝代都要改一次正月，这是有讲究的，凡是王者兴起，只要不是继承先王祖业的都要改正朔易服色，其中的正，就是正月。所以夏商周的正月就在子丑寅三个月份里轮来轮去，这也是一项规矩，简单说就是三统。到了秦始皇，也不知道依据的什么理论干脆建亥月为正月，搞出了第四统来。
　　幸运的是，那会儿八字还没有发明。否则你想想，天子们把正月改来改去，这天地间的五行之气也会听指挥么？
　　
　　《春秋》第一句就说：（鲁隐公元年）春王正月。
　　
　　春是春天，王是周文王，正月就是第一个月。这里在正月前面加一个王字说明，说明这个正月是周文王周朝的正月，不是商或夏的。春为天时，而正会改来改去，正者，政也，乃是人事。春王正三字王位于春、正之间，表达的意思就是王者奉天时而行政事，王者贯通天人。在这里，个体的天人性命哲学又移植到政治哲学上。
　　
　　正月前加一王字表示继统，其他月份就应该不加王字了。但奇怪的是《春秋》里二三两月前也置一王字，这就有点费解了。公羊家说此王并非周文王一家，而是夏商周三代之王，子丑寅三代之正。而孔子意在改正，实行夏时制，也就是建寅正（这些说法过于繁琐，在此只引其大略）。
　　到了汉朝，武帝推儒家为一尊，果然将这一构想实施了。于太初元年正式启用太初历，建寅为正月。这以后，正月这事就定下来了，再也没人改来改去了。
　　
　　无论如何，月与时都还是有天文学基础的，根据地球的自转和太阳的公转而形成的阴阳消长律。十二地支配上十二月和十二时尚可理解，但十天干的周期律又所从何来？如果我们再考虑年与日的话，发现连地支的循环规律都无所依凭，六十年花甲循环又有何本呢？
　　
　　更何况，六十年花甲外还有更大的周期律：三轮花甲一百八十年就叫三元，这是一个很大的圈子。还有更大的圈子，三个三元，也就是九个花甲五百四十年就叫九运。这上算五百年下算五百年，一般个人命运估计是用不上了，大概也就李淳风、袁天罡们推国运时用得着。孟子曾经信誓旦旦的说五百年必有圣人出，估计也就是用的九运周期律吧。
　　
　　凡此种种，颇让人疑惑，干支既有符合天文的地方，也有不符之处，是否本于数学，就不得而知了。

　　

十神

　　
　　正如五行有五种生克关系一样，干支亦有五种，再叠用阴阳，即化为八字中的十神：生我者为印绶，我生者为食伤，我克者为财，克我者为官杀，同我者为比劫。我们浅析如下。
　　
　　生我者为印绶：生我者父母，所以便有养育之象，同时亦有保护之象。大凡如保护覆盖之物均有父母象，如宫室房屋。这同样包括无形的保护，如合同文书，学历文凭等。而在古代，这便是印绶，象其保护与授权。
　　印绶一分为二，异性相生为正印，同性相生为偏印，而偏印亦称为枭神。相传枭是上古时一种猛禽，从不自己觅食，专夺别人现成的食物。那么，生我者何以有夺食之象？食为我生，生我正是克制我生，故生我为枭。那么，何以同性生我为枭，而异性生我而为印。须知五行相克在干支中分为同性相克和异性相克，同性相克为无情之克，而异性相克为有情之克。故而，同性生我的枭克同性我生的食。
　　
　　我生者为食伤：我生者子孙，但这里并没有取子孙象。食伤即食神和伤官，同性相生为食神，异性相生为伤官。那么，异性相生何以为伤官？异性克我为官，而我生者必克克我者，又是同性相克，故而为伤官。我生者必生我克者，我克为财，财有饮食之象，故而同性相生为食神。
　　
　　我克者为财：克为制、用、胜，我克为我用，为我所用者为器物，饮食，故而象财。异性相克为正财，同性相克为偏财。
　　
　　克我者为官杀：前条已明，克为用。克我者用我，体现我的价值功能，故而，克我多以事业象之。细分下来故异性有情之克为正官，同性无情之克为偏官或七杀。
　　
　　同我者为比劫：同我者以兄弟朋友象之。同性相助为比肩，异性相助为劫财。同我者必克我克者，异性我克者为正财，异性同我者正好与之相克，故为劫财。
　　
　　十神或以生克关系象之，或以生克关系之关系象之，总之不离五行生克原理。唯有不同在于同性相克与异性相克的区别，周易之道在于一阴一阳，阴阳相合为吉，阴阳相敌为凶。
　　相生为父子亲情，相克为饮食男女，唯有同性相克为杀。但凡用某物必先克之而后用，如先民用火必先知水克火，利用核能必先能控制核反应堆，能用木制器必有刀斧，能用金必有火炼。故而，克与用本为一体。金秋裁成万物，总有被裁者，总有所成者。比如制器，一堆材料总有被删削者，去掉多余不用的部分就是成型器物，被裁即为杀，被成即为官，官者，功能。因同性为敌，成为被裁减的对象，异性相悦，成为被成就的对象。
　　因此，顺生逆克，生总是表达出一种自然生发的秩序，而克则饱含事功利用的功利目的。
　　
　　正如五行中有反侮与拒纳一样，在以干支论命时同样得考虑生克双方的力量对比。
　　
　　相传，上古时期洪水滔天，帝命鲧治水，鲧以息壤堵水。此处取土克水象，然而水强而土弱，徒劳而无功。帝再命大禹治水，大禹采用疏通河道的办法，条达舒展象木，取水生木，木泄水之象。这一原理被中医广泛采纳，当某一行过强不受制约的时候，与其用克，不如用泄。
　　
　　除此之外，地支还有更精细的关系，比如刑冲合害等。
　　巳午未申
　　辰　　酉
　　卯　　戍
　　寅丑子亥
　　比如冲，冲即是二者性质相反的地支。在上图里，两两相对的子午、卯酉、寅申、巳亥、辰戍、丑未都是冲。
　　比如合，在上图中，以子午线为中轴线，成轴对称的都是合：午未合、巳申合、辰酉合、卯戍合、寅亥合、丑子合。
　　
　　这些仅仅是地支，再加上天干的话，这关系就会更多。
　　
　　由此可见五行说与四大元素说的重大不同。四大元素说强调构成元素，每一元素的自身性质，而五行说既强调五行本身性质，如金木水火土各自的象征意义，同时也强调他们之间的关系，生克、十神、六亲、刑冲合害等说均发端于五行关系甚至关系的关系。
　　五行本身性质为性，性触外物而生情，这些外物亦无非是金木水火土，所以五行关系为情。故而，五行之运行规律可解释为万物性情作用，物性物情或人性人情，两性相触即有情，或生或克，或爱或恶，或利或害……

　　

四、说卦

　　
　　
　　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
　　　　　　　　　　　——《系辞》
　　
　　
　　
　　

八卦

　　
　　虽然八卦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周易》，但它跟阴阳五行干支一样，在经文中没有明确提到。但是它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按照《易传》的说法，伏羲仰观俯察，若有所悟又若有所得，正在灵光隐现，明明灭灭，反复求索之际，黄河中突然出现了一只龙马，马的身上有旋毛形成的图案。伏羲一见之下，神机触发，豁然开悟，透体通明，于是就画下了八卦。而六十四卦则是由后来的周文王推演出来的。所以八卦又叫经卦，经有经典的意思，而六十四卦叫重卦。
　　
　　当然，上面关于伏羲画卦的描述只是传说，而且这个传说被欧阳修发现了bug，《易传》中忽而说圣人根据《河图》《洛书》画卦，忽而说仰观俯察得来的。实际上《系辞》中还提到了一个来源：“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说的是阴阳两仪生出四象，四象再生出八卦。
　　
　　这三个来源似乎有些矛盾，所以欧阳修声称《系辞》不是孔子作的。至于到底有没有《河图》《洛书》，有没有伏羲的仰观俯察？天知道。
　　
　　不过《易传》这么说了，肯定还是有它的道理。就像前面说过的那样，《河图》《洛书》和“阴阳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可以代八表卦的数理起源；而仰观天象俯察地理，观物取象而画卦，可以代表八卦的象学起源。
　　其实还有《易传》中不曾提到的说法，如来源于上古的结绳记事，如来源于上古的文字。结绳记事也可以算是一门数字学问，而文字是不折不扣的一种象学。史书上说：“仓颉见鸟兽之迹，体类象形而制字。”又说：“仰观奎星圆曲之势，俯察龟纹鸟羽山川指掌而创文字。”活脱脱的另一个版本的“仰观俯察”。结绳说也罢，文字说也罢，都不自外于象数。
　　
　　所以虽然出现了种种矛盾说法，或许是《易传》作者本身就耳闻各种起源说，取舍难决，于是兼而采之。象学和数理两种起源本身就说明易既来自于观察（象），又得益于纯粹的思辨活动（数理）。
　　
　　这里，我们不妨先看看这“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是如何生成八卦的。
　　
　　　　　　　　　　　　　　　　太　极
　　　　　　　　　┌───────┴───────┐
　　　　　　　　　阳　　　　　　　　　　　　　　　阴
　　　　　　　　▄▄▄　　　　　　　　　　　　　▄　▄
　　　　　┌───┴───┐　　　　　　　┌───┴───┐
　　　　老　阳　　　　　少　阳　　　　　少　阴　　　　　老　阴
　　　　▄▄▄　　　　　▄　▄　　　　　▄▄▄　　　　　▄　▄
　　　　▄▄▄　　　　　▄▄▄　　　　　▄　▄　　　　　▄　▄
　　　┌─┴─┐　　　┌─┴─┐　　　┌─┴─┐　　　┌─┴─┐
　　　乾　　　兑　　　离　　　震　　　巽　　　坎　　　艮　　　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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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上第一个层次为阴阳两仪，自不需赘言。第二层为四象，一阳生出老阳少阳，一阴生出老阴少阴。规则是在两仪的爻位上重复一爻，顺序先阳后阴。一阳之上再复一阳即为老阳，一阳之上再覆一阴即为少阳，一阴之上再复一阴即为老阴，一阴之上再叠一阳即为少阴。
　　最后一层即是八卦，生成规则在四象的基础上重复一爻，顺序还是先阳后阴。
　　老阳生出乾、兑。乾三爻为阳，故为健，为天；兑上爻为阴，故为缺，为口。
　　少阳生出离、震。离外阳内阴，为火、丽；震阳在两阴，阳性向上，故为起，为动，受重阴所隔，为震，为雷。
　　少阴生出巽、坎。巽两阳在阴上，为入、为散又为风，为木；坎内实外虚，为陷，为聚，为水。
　　老阴生出艮、坤。艮阳高处重阴之上，为高，为山，为止；坤三爻皆阴为顺，为地。
　　
　　这个演化规律非常有条理性，传说中莱布尼茨看易图发明了二进制，或许正是此图。而四象生成的乾兑离震巽坎艮坤，正是后文将要谈到的先天卦序。
　　
　　
　　八卦的另一个来源本自《系辞》中的“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河图》《洛书》我们也从故纸堆里翻出来了，前面在论证五行的生成数时也用到了，还颇有些道理。遗憾的是我们还是看不出《河图》《洛书》跟八卦的关系，一个十个点，一个九个点，圣人怎么就画出八卦来了。解读《图》《书》的书籍汗牛充栋，这几个点一会儿子午卯酉，一会儿乾坤离坎，魔方一样变来变去，故然眼花缭乱、精彩纷呈。直觉告诉我们，这不太靠谱！检验一种说法是否有道理我有个经验之谈，如果你感觉通透、豁然的话，那么就有道理，反之，即使是逻辑严密的说法都值得怀疑。因为按照康德的先验哲学，有的道理是你一出生就封存在你大脑里，后天不过是通过经验或学习把那层封印揭开。在揭开的那一瞬间我们会有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就是它了！按柏拉图的说法，这种学习实际就是回忆。如果我们没这种感觉，多半说明这道理有问题。
　　
　　不过我们还是相信八卦在数字上的渊源。既然《系辞》中提到了天地之数，既然卜卦时也用到了数，既然诞生了一门数理之学，既然伟大的导师恩格斯也说一门学问要量化必须有数学，既然中医严格区分一枚大枣和三枚大枣，既然毕达哥拉斯、柏拉图以及众多的智者们如同呓语般告诉我们数是宇宙的重要本源，那么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一切。当然，如果有证据更好，除了算命和中医之外的。放心，我会在本帖的最后尝试着提出一些证据。
　　
　　八卦之数也就是一个排序问题，那么按照上图这个排序就是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了。这个排序叫先天卦序，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说卦》里还有一个排序——后天八卦。先天八卦又叫做伏羲八卦，后天八卦又叫做文王八卦。所谓先天是指天地未生成前的顺序，而后天则指天地已经生成后八卦的流变顺序。
　　
　　天地未生之前，那么就是先有天地，然后天地再生成万物。《说卦》这么说的：“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意思是先有天地，然后再有了山泽雷风水火六种自然现象，于是就有了八卦的相错。表面上这里说的是天地万物，但实际上指的是八卦。天地定位，是指乾坤二卦，定位定的是上下，乾上坤下。而山泽通气中，山为艮卦，泽为兑卦，这两卦是对应的。水火不相射的水是坎卦，火是离卦，离坎二卦相对应。雷为震卦，风为巽卦，震巽相对就有了雷风相薄。这两两对照的八卦是相互错卦的，所谓错卦是指阴阳刚好相反。比如乾坤，乾三爻均为阳，坤三爻均为阴，再如震下一爻为阳上两爻为阴，巽下一爻为阴上两爻为阳，都是刚好阴阳相反的。这种性质刚好相反的卦更容易结成对，互相感通产生新的卦。《系辞》里有个形象化的比喻：天地氤氲，万物滋生，男女构精，万物化醇。所以未有天地之前先产生天地即乾坤，有了天地乾坤之后再有艮兑、震巽、离坎三对错卦排列，他们互相之间继续交通，生成万物。这里我必须赘言一句，天地交感为什么生成雷风水火，这只是一个比喻，在天的能量投注（如日月）和地的物质提供共同作用下，生成了万物。表示成图形则如下：
　　
　　兑乾巽
　　离　坎
　　震坤艮
　　（楼主按：原图为圆形）
　　
　　这就是有名的先天八卦图。从乾兑离到震，再向上又从巽坎艮坤形成一个闭环，为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与我们前面所说的卦序是一致的。这个图被邵雍概括为乾坤纵而六子横。乾坤纵是指以纵向排列的乾坤二卦为中轴展开，展开出来就是横向排列的三对错卦。为什么将这三对卦称之为六子呢？天地定位之后，乾坤为父母，三次交合生成了三对子女。《说卦》是这样说的：乾天也，故称父，坤地也，故称母；震一索而得男，故谓之长男；巽一索而得女，故谓之长女；坎再索而男，故谓之中男；离再索而得女，故谓之中女；艮三索而得男，故谓之少男；兑三索而得女，故谓之少女。
　　
　　索为求，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坤向乾求男，乾向坤求女。坤向乾求得初爻，也就是坤的初爻由阴变阳就成为震卦，就是大儿子长男了；仿此坤向乾求得中爻就变为坎，就是中男；坤再向乾求得上爻就变为艮卦，就是小儿子少男。同样的，乾向坤求女，巽一索为长女，离再索为中女，兑三索为少女。
　　
　　可见，阴阳两性之间的感通交合是一条重要的生成原理。生生之谓《易》，天地之大德曰生。这种生生化化尤其为《周易》所赞美，并提高到价值层面。而乾坤六子之象也被《易传》反复咏叹。
　　
　　比如《乾.文言》在阐释九五爻时说：“同声相应，通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表面上是说同类物体相互感应，实质上是还是暗指六子。同声相应就是雷风相薄，声音互相激荡，言震巽二卦，同气相求就是山泽通气，言艮兑二卦，水流湿，火就燥就是离坎二卦。《文言》赞美乾卦九五爻能旁通坤卦生成六子，以及因此而具有的伟大的生生化化功能。
　　
　　再比如《系辞》开篇即说：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是故刚柔相摩，八卦相荡。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
　　这句话表面上看也是一种大而化之的描述，实际也暗含了乾坤生六子的义理，以如椽之笔描绘出一个世界生成图景。前面天尊地卑，乾坤定矣言及乾坤二卦，此后方以类聚，物以群分表明世界开始分化，分化成相摩相荡的八卦。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三句正是六子，其中雷就是震卦，霆为艮卦（一阳在下为雷，一阳在上为霆，霆由上劈下）；风为巽卦，雨为兑卦（一阴在上，水自天降，象雨）；日为离卦，坎为月卦。不同的是这里不是按照错卦排列的，震艮和巽兑都是覆卦，所谓覆卦表示上下顺序相反，就像这里的雷霆，风雨，本质上是同类的，只不过方向和视角不同。
　　
　　
　　以上是先天八卦，为我们描述的是天地生成的情状。那么天地生成之后呢？《说卦》道：“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兑，战乎乾，劳乎坎，成言乎艮。”
　　也就是按照震一、巽二、离三、坤四、兑五、乾六、坎七、艮八这样的卦序排列的。《说卦》接着又道：
　　“万物出乎震，震东方也。齐乎巽，巽东南也；齐也者，言万物之絜齐也。离也者，明也，万物皆相见，南方之卦也，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盖取诸此也。坤也者，地也，万物皆致养焉，故曰：致役乎坤。兑，正秋也，万物之所说也，故曰：说言乎兑。战乎乾，乾西北之卦也，言阴阳相薄也。坎者水也，正北方之卦也，劳卦也，万物之所归也，故曰：劳乎坎。艮，东北之卦也。万物之所成终而成始也，故曰：成言乎艮。”
　　震为动，作，起。冬天万物伏藏，阳气潜于九地之下。春雷震动，蛰虫惊起。故为出，为春，为东方。
　　巽为风，为木。震先鼓之以雷霆，巽则润之以风雨，万物齐刷刷的生长。
　　离为火，为明，为目。故万物可见，为南方，为夏。故相见乎离。
　　坤为地，为众。役为役使，为我所用，故为养。故为役使众物养我。离中虚，须滋养而后能成。
　　兑为缺，为口，又为说，为悦。兑为西方，为秋。万物成，故内心喜悦而说万物。
　　乾为至阳之卦，阳极转阴，阴阳交接，故战乎乾，为西北。
　　坎为水，为伏藏，为冬，为北方。水奔流不息，故为劳。故劳乎坎。
　　艮为山，为止，为终，为成。又为震之始，故终万物始万物。
　　
　　这样，后天的八卦就有了东南西北和春夏秋冬的时空流变概念。以下便是后天八卦图：
　　
　　巽离坤
　　震　兑
　　艮坎乾
　　（楼主案：本来应该是圆图）
　　
　　而且通过这个时空方位我们很自然的就跟五行联系起来了：
　　
　　震、巽均为木，为春，震为正东，巽为东南；
　　离为火，南方；
　　坤为土，西南；
　　兑、乾为金，兑为正西，乾为西北；
　　坎为水，北方；
　　艮为土，在东北。
　　
　　跟《河图》略有不同的是，《图》中的土在中央，后天八卦里土在西南和东北的坤、艮两卦。事实上五行与八卦相联系是西汉的事儿，《易传》中并未明言，但《说卦》的“帝出乎震”还是提供了汉易演化的路径。事实上这个匹配关系还是有许多我们难以理解的地方，比如乾是四象中的老阳生出来的，自己本身也是纯阳卦，为什么就配了少阴金呢？此外还有先天八卦的排列非常有条理性，而后天八卦几乎看不出规律，先天如何推导出后天的呢？不过这些问题我们暂且搁置。
　　
　　对于后天八卦图，邵雍同样也有一句总结“震兑横而六卦纵”，乾坤、离坎、艮巽是按照震兑的东西中轴线展开的。震兑二卦成为图的核心，而在从前的先天图里是乾坤为中轴，在这里已经偏于西北和西南两隅了。
　　
　　上古神话里说，原先是天高地下，后来共工怒触不周山以后，天倾西北地陷东南，于是乾卦偏移到西北，但是坤卦却没有在东南，而是在西南。
　　
　　还有人比附秦始皇的事迹：帝出乎震，象秦始皇帝出任皇帝之事。“齐乎巽”，齐为一，象六王毕，四海一，一统天下。“相见乎离”，离为戈兵，为文书，为目，为相见，为火。象秦始皇统一天下后，搜集天下兵器，铸铜人十二和焚诸子百家书，人所共见大火之事。“致役乎坤”，坤为地、为母、为众、为西南。象秦始皇修“阿房宫”、修“骊山填墓”，劳役天下人民七十万之多。有“蜀山兀，阿房出”之名句。战乎乾”，乾主刚强善斗，象西北匈奴侵犯，秦始皇派蒙恬领兵三十万攻打匈奴之事。故曰：“战乎乾”。“劳乎坎”，坎为北方，为劳卦，象秦始皇劳役天下人民修筑万里长城劳民之事。故曰：“劳乎坎”。“成言乎艮”，艮为山、为止，事物发展到成熟顶点，故象艮为成为止。象秦始皇碣石颂功，上泰山会稽山刻石竖碑。“东临碣石有遗篇”。
　　
　　当然，如果有兴趣的话我们还可以对较近的事情进行比附，比如：帝出乎震象南湖会议，齐乎巽象南昌的第一枪，相见乎离象井冈山会师，致役乎坤象在西南方向的艰苦行军，说言乎兑象在陕西的种种言论，战乎乾象……
　　
　　以上说法，虽不免穿凿附会，但也透露了一个基本事实。先天八卦乃是天地生成之时，天地父母为大，后天八卦乃是天地已成之后，震兑为大，长子为大，也即是人为大。因此《说卦》在表述先后天的卦序时措辞亦有不同，先天八卦里是天地雷风山泽水火等自然现象，而后天八卦则是帝、相见、致役、说言、成言、战等人事活动。可见一为天则，一为人道。
　　
　　邵雍把先天总结为“体”，后天总结为“用”。先天的体为宇宙生发之自然本源，后天的用为文明进化之事功利用。这说明天道虽然神圣，但有了人的参与造化，这天道也就有了不同。具体来说唐尧之前的人文蒙昧的天命时代为先天易，唐尧之后的人文时代就是后天易了。

　

卦象

　　
　　关于象，我们从一开始就在接触。《周易》的原理体现在这三爻八卦的排列，而将这套理再还原到世界，则依赖于取象。比如我们前面就提到过的“雷风相薄”，雷为震，风为巽，雷风就震巽二卦的象。这些象不仅是这些常见的自然现象，还包括万事万物，人类活动。《系辞》明确告诉我们八卦的来源之一就是观物取象，“仰观天文，俯察地理”，“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以类万物之情”。
　　
　　不过，这让我们想起对中国式思维方式的一大批评——简单类比思维。《周易》的八卦就是对自然现象的笨拙类比。提出这种批评的人们没有看到这种类比背后的依据是阴阳原理，并非简单的想当然的比附。八卦取象是复杂的，终归不离阴阳。下面，我们先考察八卦的基本取象，然后对取象的方法再进行简单概括。
　　
　　震（☳）：震卦下一爻为阳，上两爻为阴，阴性就下，阳性上扬。凡一卦三爻，我们关注与其余两爻性质不同的一爻，叫一爻取象。这里初爻为阳为重点。初爻的阳有冲破上两阴压抑的趋势，所以为动，为发作（也就是作），为突然站起来，即是起，有起而作的含义。因为雷代表鼓动和发作，同时一阳冲破两阴时会带来巨大的震动，故而象雷。春雷滚滚代表惊蛰这个节气，地下潜伏的生命蠢蠢欲动，准备破土而出，也象震。
　　
　　巽（☴）：巽卦下一爻为阴，上两爻为阳，以下一阴取象，阴就下，为入。同时这一卦与震卦是错卦，震为起，巽为入。风无孔不入，所以象风，但水也无孔不入，为什么不象水呢？风劲力在上，触之也柔，而水劲力在中。与震一样鼓舞万物，不同的是震自下向上催促，巽自上向下施化。巽下一阴为静，上两爻为动，象木，树木扎根于地，静止不动，枝叶承露于天，可随风摇曳。因为象风，风性高远，所以巽也象高远。风吹落万物，所以也象陨落。
　　
　　离（☲）：内一阴而外两阳，阳气在外，象一切发热发光向外施与之物。象火，象太阳，象光明，象华丽。故而，也象征能看见，象眼睛。离外阳伏在内阴上，象能量或信息附着在物质上，象火附在薪上，象附着，附丽。离华丽，同时有附着之象，所以象花纹，花是植物开出的火焰，文化是人类精神内核的绽放，所以象文化，象文明，象衣冠，象礼仪，象华夏。离外坚内柔，象甲胄、铠甲，也象乌龟、蚌壳之类甲壳动物。
　　
　　坤（☷）：三爻全阴，象地，地为万物的物质基础。象母，生育子女。坤象水，取水至柔之性。阴为虚，能容物，故而象腹，象囊。
　　
　　兑（☱）：上一阴，下两阳，以上爻取象。三爻全阳为乾，为完满，现上爻阳变阴，为缺。故而为折，为断，为决。有缺故而象月。缺口故而象口，开口。地上开口故而象湖泽。开口故而象说，象说故而象翻译，象充当沟通人神的巫师。兑下两阳承一阴，为屈身奉承，为取悦，为悦。
　　
　　乾（☰）：三爻全阳，象天，天为万物的能量源泉。象父，教养子女。阳为动，三阳全爻象运动不息，象日月运行永无止息。震象动为突然间由静变动，为起、作、始发，而乾动为动行不休，故乾象健。
　　
　　坎（☵）：一阳在两阴之中，阴向下，故象阳陷于阴中，为陷。坎与离为错卦，离为放射，坎为坍陷。坎为陷，故而象沟，象险。坎象水内刚外柔，也象水两岸静而中流急。离为见，与此相对，坎为隐。隐而险，故坎象盗贼。
　　
　　艮（☶）：一阳在两阳之上，上爻为终爻，故而艮为止。艮与震为覆卦，震为起而作，为起始，艮与之相对为终止，因此后天八卦以“帝出乎震”开头，以“成言乎艮”作结。艮一阳在上爻，为高，象山，高山仰止。震阳在下象奔走的双足，艮阳在上象高举的双翅。震为走兽，艮为飞鸟。艮一阳在外，象背，也象乌龟、甲鱼等。
　　
　　事实上，八卦取象是为了拟肖天地万物，我们只是举其大略，而在《说卦》的最后部分列举了众多的八卦象，这些象是为了解《周易》经文用的。对于这些象的解析我们在后面以附文的形式给出，以供参考。
　　
　　我们更应该关注的是取象的方法，比如上面坎为月，兑亦为月。坎月是为了与离日对照和并举，而兑月是象月的圆缺。

　诸位，我在此做一点说明。括弧里面的乱码是八卦的符号，为了便于阅读和书写我一直在寻找八卦符号，后来发现我们常用的字库里没有这套符号，超大字符集里面才有。符号虽然找到了，可惜网站转码了无法显示。
　　
　　如果没有这套符号，阅读起来很不方便，因为刚开始很难记住阴阳爻的位置。所以刚开始我会在提到八卦时指明阴阳位置，到后面我会省略。复卦我会在括弧里注明上下卦。复杂的变化我会用大图表示。
　　
　　但最关键的一点是，须得记住八卦符号。我在此重述一遍八卦的卦德，通过这些德性来记忆。
　　
　　震为作，一阳在下，初爻代表初始，故为作，起；
　　反之，一阳在上，上为终止，艮为止；
　　巽为入，一阴在下，阴势就下，故为入；
　　兑为缺，一阴在上，上面开口；
　　离为散，两阳在外，为发散；
　　反之坎为陷，一阳在中，为内陷。

　　事实上，如何取象，古往今来学者争议较大，而且取象的随意性也较大，似乎没有对取象方法进行梳理总结。下面我们将对一些主要的取象方法进行简单的介绍（本节观点主要采自民国易学家尚秉和以及白鹿山人的《山人摸象》一书）。
　　
　　1、象形取象
　　
　　主要依据阴阳爻位拟象，取阴阳的刚柔、动静、虚实等象。比如震（☳）为动，取阳性向上，阴性向下，两者相迫而产生震动。再比如震（☳）为车，下一阳动为轮，上两阴静象车厢。
　　在不同的爻位有不同含义：初、二、上爻分别代表下中上，比如巽（☴）一阴在下，代表入，而艮（☶）一阳在上代表高。
　　初爻代表开始，上爻代表结束：比如震（☳）阳在下代表发作，艮（☶）阳在下代表终止。
　　初爻代表大、长，上爻代表小、幼：比如震（☳）为长子，艮（☶）为少年。
　　初和上爻代表外，中爻代表内：比如离（☲）阳在外，代表能量向外施放，而坎（☵）阳在内，代表内陷。
　　
　　大凡象形取象就是根据阴阳德性配合爻位的性质直接观象得到。
　　
　　
　　2、引申取象
　　
　　某卦象某物，某物具有某方面的属性，那么该卦也引申出该属性。比如巽（☴）象风，风高远，所以巽也有高远之象。风传递气味，所以巽为嗅，为香气。风吹落万物，所以巽为陨落，这些都是引申取象。
　　
　　这一取象我们已经屡屡用到了，特别在五行干支里，大都采用引申方式不断推演出各种象征。我们不妨再以金为例来说明引申取象的方法：
　　金为少阴，阴气初生，阳气衰减。对于阳气而言，为克，为害，为悲。引申为制裁，禁止。再引申为刑律。引申为清理和整顿。引申为裁定。引申为整洁。另一方面能制止，能克制引申为胜任。能制服，并删削裁定之，为制器。制器引申为功利，有利的事情。裁定万物引申为义。
　　再如生我关系的取象：生我为父母，父母教养子女，所以生我引申为教育，学校，书籍之象。父母保护子女，所以生我引申为房屋、遮盖、盖子、容器。又引申为合同、契约、学历证书等保护证明性材料，又引申为印信文书。父母为长辈，故生我者为长辈，上级等。
　　
　　
　　3、会意取象
　　
　　一卦可以取多种象，这些象合起来又是新的一象就叫会意，也就是把各种简单的象综合成一个复杂的象。比如：
　　坎（☵）为隐藏，又为险，这两象综合起来就是偷偷摸摸的，犯险的，象盗贼，老鼠等。
　　兑（☱）为取悦，又为少女，综合起来就有妾的意思，兑为言说，再综合就有歌妓、伶人之象。
　　蒙（䷃上艮下坎）的卦辞中有“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之语，这里的童蒙就是通过会意取象的，上艮为少年，为儿童，下坎为暗昧，为蒙昧，会意为童蒙。
　　需（䷄上坎下乾），外卦坎为水，内卦乾为行，并且乾阳有向外向上的特性，故而卦辞云：利涉大川。
　　
　　
　　4、假借取象
　　
　　假借是指本卦没有这一象，但是假借别的卦可以借象。因为在理论上，各卦都是相通的，在一定的条件下可以相互借用。这些包括六子借用父母的象，借错卦取象，覆卦取象，变卦取象，互卦取象，取半象，大象等等。
　　
　　4.1 六子取象
　　
　　乾三子震坎艮会继承乾德，坤三女巽离兑会继承坤德。比如坤为顺，巽有柔顺之象，离文明而顺，兑柔说，坤三女都有顺的象征意义。乾为马，震和坎也都为马，只有少男艮不为马，这是因为震为动，坎为水，也有动象，唯独艮阳在上不可久为止，故不能象马。
　　再如乾为天为帝，震亦为帝，前面“帝出乎震”中的帝还有一说就是震象帝。但是坎和艮没有此象，原因何在呢？因为震为长子，可继承大统。
　　
　　除了六子会借父母之象外，父母有时也会用到子女的象，最有名的就是乾卦九五爻的《文言》，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前面已经提到过这里就是震巽艮兑离坎六卦的象，之所以能借这些象，是因为乾是他们的父亲，而九五爻最能体现乾卦的生化之德，故而直接以子女象其生生之德。
　　
　　4.2 错卦取象
　　
　　前面提到过，错卦就是阴阳刚好相反。比如离（☲）坎（☵）二卦，这种取象的依据是卦是显现出来的状态，真实的情况是一阴下面伏有一阳，一阳下面伏有一阴，那么在显现的状态下必然还有一隐伏的状态，所以错卦取象又叫取伏象。
　　
　　实际上我们通过伏象（也即对立面）能够更为清楚的认识事物。我们先以五行为例，水火两行为错卦，我们取水象时往往考察火象，火为绽放，为光明，为看得见的，为显著的。那么水刚好与之相反，为看不见，隐伏的，微妙难测的。
　　现在我们再来看看八卦的伏象，《说卦》道坎为心病，坎本无心象，离为心，坎伏离，心事伏藏了，故而为心病。
　　再如坤复乾，乾为天，象上衣，坤就象下裙。乾为龙，坤于是象蛇。我们知道，乾为能量所以象天，坤为物质所以象地，但就地上而言，人类最为刚健有为，所以乾为人，人化育田，相对的坤为田。人类活动的中心为乾，那么边缘地带为坤，故而坤为野。
　　
　　4.3 覆卦取象
　　
　　覆卦是指爻位的顺序刚好相反的两卦，错卦是指性质相对，覆卦则指性质相近但方位、角度、顺序、大小刚好颠倒。两卦可以互相借用。
　　
　　比如震（☳）为足，为大道，艮（☶）伏震，为小路。均为路，但大小颠倒了，震为初始为大，艮为终结为小。
　　再如兑卦（䷹上兑下兑）的《象》辞有“以朋友讲习”语。从初爻到五爻刚好是正对的两兑（初爻到三爻为兑，三爻到五爻为覆兑），如图：
　　
　　上兑下兑　　　初至五爻　　　　正兑　　　　　巽为覆兑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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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正反两兑相对言说，象朋友讲习。
　　
　　再如《系辞》提到：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盖取诸夬（䷪上兑下乾）。
　　
　　　　夬　　　　
　　▄▄　▄▄
　　▄▄▄▄▄
　　▄▄▄▄▄
　　▄▄▄▄▄
　　▄▄▄▄▄
　　▄▄▄▄▄
　　
　　在这里提到上古和后世，上古取覆象代表以今视昔，后世取正象。上兑覆巽，巽为绳（参见后面附录），乾为王，为治，故而上古结绳而治。而后世以正象观之，兑为毁折，也为刻。《说文》云：栔（契）,刻也。乾为坚硬之物，如龟壳兽骨。上兑下乾象甲骨文，故而称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
　　
　　4.4 互卦取象
　　
　　互卦取象用于重卦中，对于一个重卦而言，可以分为上下两卦分别取象，上卦一象，下卦一象。但是仅仅这样的话上下两卦相对独立，事实作为一个整体，上下两卦之间必有交互，交互后形成互卦。互卦纵跨上下两卦，二三四爻为一个互卦，三四五爻为一个互卦。
　　
　　《系辞》云：重门击柝，以待暴客，盖取诸《豫》（䷏上震下坤）。
　　
　　　　豫 下互艮　　　　上互坎
　　▄▄　▄▄　　　　　　　　　
　　▄▄　▄▄　　　　　　　　　▄▄　▄▄
　　▄▄▄▄▄　　▄▄▄▄▄　　▄▄▄▄▄
　　▄▄　▄▄　　▄▄　▄▄　　▄▄　▄▄
　　▄▄　▄▄　　▄▄　▄▄
　　▄▄　▄▄
　　
　　重门是指两道门，击柝为敲更，两木相撞的声音。上卦为震，下互为艮，震覆艮，两艮相对，艮为门（参见后面附录），故为重门。同样艮覆震，亦可视为两震相对，震为木，为震动，两木相撞为击柝。所以二至上爻包含了重门和击柝两象。下卦为坤，乾为日坤为夜，表明夜晚，上互为坎，坎为盗贼。故云以待暴客。
　　
　　
　　除此之外，假借还包括变卦取象，半象和大象取象，在此不再赘述。须知，取象是解易的关键，易是先有象再有辞，无辞不有象。而后人往往把卦爻辞想象成天马行空的议论，差之远矣。不但《易经》的卦爻辞是这样，就连《易传》也以象系辞，我们前面就领教过，《系辞》开篇的“天尊地卑，乾坤定矣……”表明上在描绘天地万物的生成，而究其质，又是在拟象八卦，说理和拟象往往水乳难分，值得揣摩玩味。
　　
　　无怪乎春秋时韩宣子观书于大史氏，见《易象》与《鲁春秋》，曰周礼尽在鲁矣。
　　
　　无怪乎《系辞》屡屡强调象，曰“圣人设卦观象”，曰“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曰“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曰“是故易者，象也”，曰“八卦以象告”。
　　
　　而古往今来解易的人们似乎往往会忽视这一点，他们推崇《易传》的哲理，岂对《系辞》强调的重点却视而不见，岂不怪哉。以致于多少解易之书穿凿附会，满纸荒唐言，空发议论，不知所云，误人误己。

　　

附录——《说卦》象解

　　
　　
　　
　　《说卦》原文：
　　
　　【乾，健也；坤，顺也；震，动也；巽，入也；坎，陷也；离，丽也；艮，止也；兑，说也。
　　乾为马，坤为牛，震为龙，巽为鸡，坎为豕，离为雉，艮为狗，兑为羊。
　　乾为首，坤为腹，震为足，巽为股，坎为耳，离为目，艮为手，兑为口。
　　乾天也，故称父，坤地也，故称母；震一索而得男，故谓之长男；巽一索而得女，故谓之长女；坎再索而男，故谓之中男；离再索而得女，故谓之中女；艮三索而得男，故谓之少男；兑三索而得女，故谓之少女。
　　乾为天、为圜、为君、为父、为玉、为金、为寒、为冰、为大赤、为良马、为瘠马、为驳马、为木果。
　　坤为地、为母、为布、为釜、为吝啬、为均、为子母牛、为大舆、为文、为众、为柄、 其於地也为黑。
　　震为雷，为龙，为玄黄，为旉，为大涂，为长子，为决躁，为苍筤竹，为萑苇。其於马也为善鸣，为馵足，为作足，为的颡。其於稼也为反生。其究为健，为蕃鲜。
　　巽为木，为风，为长女，为绳直，为工，为白，为长，为高，为进退，为不果，为臭。其於人也为寡发，为广颡，为多白眼，为近利市三倍，其究为躁卦。
　　坎为水，为沟渎，为隐伏，为矫輮，为弓轮。其於人也，为加忧，为心病，为耳痛，为血卦，为赤。其於马也，为美脊，为亟心，为下首，为薄蹄，为曳。其於舆也，为多眚，为通，为月，为盗。其於木也，为坚多心。
　　离为火，为日，为电，为中女，为甲胃，为戈兵。其於人也，为大腹。为乾卦，为鳖，为蟹，为蠃，为蚌，为龟，其於木也，为科上槁。
　　艮为山，为径路，为小石，为门阙，为果蓏，为阍寺，为指，为狗，为鼠，为黔喙之属。其於木也，为坚多节。
　　兑为泽，为少女，为巫，为口舌，为毁折，为附决。其於地也为刚卤，为妾，为羊。】
　　
　　
　　1、乾，健也；坤，顺也；震，动也；巽，入也；坎，陷也；离，丽也；艮，止也；兑，说也。
　　【解】
　　此乃八卦基本卦象，或云八卦之德。
　　乾三爻为阳，动行不休，故健；坤三爻为阴，为柔顺，故顺；震一阳在下，阳性向外向上，不安于下，故动，又震象雷，雷震动万物，这种以一爻观象者为指事；巽一阴在下，阴性向下向内，故指事为入，又巽象风，风无孔不入；坎阳爻位于两阴之中，阴虚阳实，实物陷于虚中，故指事为陷；离内阴外阳，阳明外附于阴暗，故象形丽，又离象火，火必著于物；艮一阳在两阴之上，阳高于极，故指事为止，又艮象山，山体静止；兑一阴在两阳之上，阴为虚，出现缺口，指事为口，为开口，开口引申为说，两阳开口而出为怡悦，故说通悦，又两阳承一阴为屈身取悦。
　　
　　
　　2、乾为马，坤为牛，震为龙，巽为鸡，坎为豕，离为雉，艮为狗，兑为羊。
　　【解】
　　此乃远取诸物。
　　乾为健行，健行者，马也。
　　坤为田，为顺，为载物，能耕田载物而柔顺者，牛也。
　　震为动，善动者，又震得乾初爻（详见后文乾坤六子义），假借乾尊、天等象，在天而善动者龙也。
　　巽为行权，为号令，司号令者，鸡也。巽何以为号令？巽由乾初爻所变，奉乾天之命，又巽为风，命令风行天下，故主号令。仪封人曰：“天下之无道也久矣，天将以夫子为木铎”（《论语.八佾》），木铎以号令天下。
　　坎为沟渎，污湿之处，为豕。
　　离为火为文明，雉，羽纹绚丽。
　　艮为止，为黔喙，黔喙为黑而尖的嘴（详见后文）。能守宅禁止外人，嘴黑而尖者为狗。
　　兑为悦，为口，为口中美味，《说文》：“美，甘也。从羊从大。羊在六畜主给膳也”。
　　
　　
　　3、乾为首，坤为腹，震为足，巽为股，坎为耳，离为目，艮为手，兑为口。
　　【解】
　　此乃近取诸身。
　　乾为尊，为高，为圆，处于上位的尊贵的圆形物体我们称之脑袋，首也。
　　坤三爻为阴，可虚藏，能容物，腹也。
　　震一阳在下，为动，在下而动者，足也。
　　巽一阴在下，上两阳动，阴顺阳动，顺足而动为股（这个解释比较牵强，我已经尽力了）。
　　坎为陷，头上陷而为穴者为耳，又水主听，耳为听之官。
　　离为南方，为明，相见乎离，目为见，又离外阳象眼白，内阴象黑睛。
　　艮一阳在上，阳气布于表，手之灵巧施于指头，又艮为止，手能持止物品。
　　兑为口前文已述。
　　
　　
　　4、乾天也，故称父，坤地也，故称母；震一索而得男，故谓之长男；巽一索而得女，故谓之长女；坎再索而男，故谓之中男；离再索而得女，故谓之中女；艮三索而得男，故谓之少男；兑三索而得女，故谓之少女。
　　【解】
　　此乃乾坤六子，乾坤为父母，震巽坎离艮兑为六子。所以前文邵雍所言“乾坤纵而六子横”的六子即是震巽坎离艮兑六卦。
　　索为求，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坤向乾求男，乾向坤求女。坤向乾求得初爻，也就是坤的初爻由阴变阳就成为震卦，就是大儿子长男了；仿此坤向乾求得中爻就变为坎，就是中男；坤再向乾求得上爻就变为艮卦，就是小儿子少男。同样的，乾向坤求女，巽一索为长女，离再索为中女，兑三索为少女。
　　
　　其实这乾坤六子还有一层深意，乾三子震坎艮会继承乾德，坤三女巽离兑会继承坤德。坤为顺，巽有柔顺之象，离文明而顺，兑柔说。乾为马，震和坎也都为马，但是艮不为马，这是因为震为动，坎为水，也有动象，唯独艮阳在上不可久为止，故不能象马。
　　再如乾为天为帝，震亦为帝，前面“帝出乎震”中的帝还有一说就是震象帝。但是坎和艮没有此象，原因何在呢？因为震为长子，可继承大统，为天子，别以为这荒诞，要知道这是讨论的自然之道，暂时不要急着把“自由民主”的人文观念带进来。从自然秩序的角度来看，嫡长子继承制还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要不然圣人也不会在《春秋》经里苦口婆心的说这个事。正因为震为长男，震卦借得乾卦的象特别多。
　　总之这种取象我们称之为卦变取象，本来这一卦没有此象，但是借乾坤二卦便有了此象，凡假借他卦的取象法均为假借取象。
　　
　　
　　5、乾为天、为圜、为君、为父、为玉、为金、为寒、为冰、为大赤、为良马、为瘠马、为驳马、为木果。
　　【解】
　　此以后乃类万物之情。
　　乾为天，天道周流不息，循环不止，象圆；天为尊，为君，为父；
　　乾在后天为西北，为寒为冰，寒而尊贵者，会意为玉，刚而尊贵者，会意为金；
　　乾为至阳，为日，故为大赤，取所象之物的属性，此为引申取象；
　　乾为马，健行之马为良马，乾为刚，刚者多骨少肉，会意为瘠马，刚猛为甚者为驳马，驳马能食虎豹；
　　乾为天，为圆，圆而在上者为木果。
　　
　　
　　6、坤为地、为母、为布、为釜、为吝啬、为均、为子母牛、为大舆、为文、为众、为柄、其於地也为黑。
　　【解】
　　坤为地，地上阡陌纵横，故象布，一说布象地之广大，广布；
　　坤能容物，化生为熟（参见坤为腹），故为釜；
　　万物生则出于地，死则入于地，为归藏，为墓库，故吝啬；
　　地致养万物，无所偏私，引申为均；
　　坤为牛，为母，为繁殖，故为子母牛；
　　地承载万物，大舆象其承载；
　　地上万物杂陈，色彩斑驳而成纹章，故引申为文；
　　坤三爻为阴，阳为君，阴为民人，三为多，三人成众；
　　万物生于地，引申为万物之柄；
　　阴为暗，为黑，极阴为黑。
　　
　　
　　7、震为雷，为龙，为玄黄，为旉，为大涂，为长子，为决躁，为苍筤竹，为萑苇。其於马也为善鸣，为馵足，为作足，为的颡。其於稼也为反生。其究为健，为蕃鲜。
　　【解】
　　震卦上两阴象云，一阳动而在云下，故为雷；
　　震为为坤得乾之初爻，天玄而地黄，故为玄黄；
　　震为春，春时草木皆生，铺陈遍及，故为旉，旉，敷也；
　　涂为途，如子曰：吾与史巫同涂而殊归者也（马王堆帛书易《要》篇），大涂即大路，震为动，为足，足行动于道路上，震为长，为大，故为大涂；
　　震刚而动，故为决躁；
　　震下实上虚，象竹节，震为初始（帝出乎震），初生之竹谓苍筤竹；下实上虚又象萑苇之根实而茎空；
　　前文已详，震得乾初爻，亦为马；震为雷，为鸣，故其於马也为善鸣；馵，《说文》：“马后左足白也”，震在后天八卦为东方，为左。震得乾初爻，假借乾金为白，故震亦为白，马、足、左、白会意为馵足；震为动为作为足，故於马为作足；的颡为白额，震为白，震为乾长男，假借乾卦首象，白与首会意为白额之马；
　　震为反生：下阳实而为果，上二阴为半坤，所谓半坤是指坤的半象，半象是指将一卦三爻中的重叠爻合并形成两爻，也即四象，如震的半象为少阳，坤半象为太阴，故震上二阴假借半坤之象，为土，果在土下故为反生，如土豆之类；
　　其究为健：究，极也。震为动，动极故为健行；
　　震为蕃鲜：孔颖达疏：春时草木蕃育而鲜明；
　　震为玉：震得乾初阳，假乾象为玉。
　　
　　
　　8、巽为木，为风，为长女，为绳直，为工，为白，为长，为高，为进退，为不果，为臭。其於人也为寡发，为广颡，为多白眼，为近利市三倍，其究为躁卦。
　　【解】
　　巽上两阳为动，下一阴为静为止，上象干枝下象根，拟象为木；
　　巽上两阳半象为乾（半象前文已释），假借乾之天象，天下一阴虚为风气；
　　巽为长而柔，故为绳，后天八卦中“齐乎巽”，齐引申为直，绳、直会意为绳直；
　　巽为绳直，引申为工匠，为工；
　　巽为风，风吹去尘，故絜白也；风行悠远，故为长；风性高远，故为高；风行飘忽，或进或退。以上数象，皆引申风之性情；
　　巽为进退，引申为不果，一说，巽伏兑，所谓伏是指本卦之错卦，卦上一阳必暗伏一阴，卦上一阴必暗伏一阳，取伏象亦是假借他卦之象，兑为折为决为断，伏兑为不见决断，故训为不决，即为不果；
　　巽为风为散，为气味，故为臭；
　　巽为长而柔，为发，巽为陨，为陨、为发会意为寡发。巽何以为陨，巽为风，风陨落万物，引申为陨；寡发又引申为广颡，广颡为额头宽广；
　　巽为多白眼：假借离象，离为目，中阴为黑睛，两阳为眼白也，离阴下移而为巽，黑睛下则白眼多也；
　　巽为近利市三倍：《系辞》：“日中为市”，巽大象半离（大象亦为合并重叠爻而成的四象，巽大象为少阴，离半象亦为少阴），离为日，故为日中，故曰市。巽为入，故为利市，买卖得利也。巽得坤初阴，坤为众，故巽为三倍。会意为利市三倍。或云巽为木，木之生数为三，但《说卦》成书未必有五行生成数，故不采；
　　其究为躁卦：究为极，巽伏震（伏象前已言明），巽极反震，震为躁动，故为躁，假借伏震之象。
　　
　　
　　9、坎为水，为沟渎，为隐伏，为矫輮，为弓轮。其於人也，为加忧，为心病，为耳痛，为血卦，为赤。其於马也，为美脊，为亟心，为下首，为薄蹄，为曳。其於舆也，为多眚，为通，为月，为盗。其於木也，为坚多心。
　　【解】
　　坎卦形似古“水”字，又坎为北方之卦，为水，又坎外两阴似岸，内一阳似流，亦象水；坎为陷，陷而有水，会意为沟渎；坎为陷，引申为隐伏，又坎伏离，离为相见，错卦取象为隐伏；水有曲直，使曲者为直曰矫，使直者为曲曰輮，故为矫輮；矫輮引申为弓轮；
　　坎为陷为险，处险地必有忧患，引申为加忧；
　　坎为耳，为劳卦，耳劳会意为耳痛；
　　水流于地犹血流于人体，故坎为血卦；血色赤；
　　前文已详，坎得乾中爻，亦有马象；坎一阳在中，阳为美，中为脊，为美脊（何以不是美腹，盖脊为阳腹为阴）；坎为加忧，故为亟心，亟，急也；坎借乾之首象，坎为陷，故会意为下首；坎为劳，马劳则薄蹄；坎上半象震下半象艮，震动于前，艮止于后，会意为曳物；
　　坎为轮为马，故为舆；坎为陷，为水，舆陷于水为多眚，眚，灾也；
　　坎为水，水川流不息为通；水之精为月；
　　坎为隐伏，为险，隐伏而犯险会意为盗。诸位还记得梁武帝与众臣射覆的卦例吗，为什么射为老鼠呢？梁武帝的占辞云：“先蹇后噬嗑是其时，内艮外坎是其象，坎为盗”，坎为盗即本此，引申为鼠，其实内卦的艮也有鼠象，详见后文；
　　坎刚在中，木为荆棘之属，为坚多心。
　　
　　
　　10、离为火，为日，为电，为中女，为甲胃，为戈兵。其於人也，为大腹。为乾卦，为鳖，为蟹，为蠃，为蚌，为龟，其於木也，为科上槁。
　　【解】
　　离内阴外阳，燃物质而散热量，如火之著于木，故象火，或云象火外焰明，内焰阴；离为火，为明，为能量发散，故引申为日；离明，故为电；
　　离外刚而内柔，外刚护内柔为甲胄；刚以自捍为戈兵；
　　离中虚，为腹；
　　离火燥，乾为纯阳，亦燥，专注为乾卦；
　　离外刚内柔，象甲壳，故为鳖，为蟹，为蠃，为蚌，为龟；
　　离为科上槁：科，木中空，槁，木枯也，木中空，中虚以象之。
　　
　　
　　11、艮为山，为径路，为小石，为门阙，为果蓏，为阍寺，为指，为狗，为鼠，为黔喙之属。其於木也，为坚多节。
　　【解】
　　艮下两阴半象坤为地，一阳刚而在上，象形为山；
　　艮伏震，震为大涂，故为小路径路，又虞翻曰：震阳在初，则为大涂，艮阳小，故为径路（《周易集解》）；
　　艮为少男，故为小，艮为刚卦之小，艮上阳实，下两阴半土，土上硬物故为石，故小石，山之小之又小者；
　　艮为止，为门，为山为高，象阙之高台，故为门阙；
　　艮为果蓏：宋衷曰：木实谓之果，草实谓之蓏，桃李瓜瓞之属，皆出山谷也（《周易集解》）。一说艮伏震，震为反生，震实在土下，艮实在土上，故为果蓏；
　　艮为阍寺：宋衷曰：阍人主门，寺人主巷，艮为止，此职皆掌禁止者也（《周易集解》）；
　　艮为手，故为指，同理，震为足亦为趾；
　　艮为止，止于人家，又为黔喙（嘴黑而尖），止于人家而嘴尖者，狗鼠之辈；
　　艮得乾上爻，刚而色玄，故为黔喙，一说艮为山，为山中之兽；
　　艮阳刚在上，得乾之坚刚，艮止故为节，为坚多节。
　　
　　
　　12、兑为泽，为少女，为巫，为口舌，为毁折，为附决。其於地也为刚卤，为妾，为羊。
　　【解】
　　兑一阴在上而润下，指事取象为泽；
　　兑为口，为说言，沟通人神者为巫，《梅花易数》中象译人（即翻译），亦取其言说沟通；
　　兑为口，为舌，与艮为手亦为指，震为足亦为趾同；
　　兑为缺，为毁折；上一阴为折，下两阳相连，为象依附之物断也（又兑大象半离，离为附丽，所附断绝），故为附决；
　　兑二阳在下，故刚，泽水润下，水作咸作卤，故为刚卤；
　　兑为少女，为悦，取悦主人之少女为妾，《梅花易数》又引申为歌妓、伶人、奴仆、婢等。

　　

六爻

　　
　　
　　《周易》中卦有卦象，而每一爻同样有象，这叫爻象。卦象又称之为大象，爻象又称之为小象。大象为小象所处境域，但小象亦有其吉凶悔吝。大象依据八卦取象，而小象主要视乎爻与爻之间的阴阳对待关系和爻位本身的性质。
　　
　　八卦两两相叠是为重卦（或复卦），一卦六爻从下至上分别为初、二、三、四、五、上。每一爻均以阴阳表示，但实际上却包含的是四象，阴爻可能是老阴少阴，阳爻可能是老阳少阳。老阴老阳为变动之爻，性质将发生改变，由阴变阳或由阳变阴，变易之后形成新的一卦就叫变卦。占卜时，有动爻则查看该爻爻辞，无动爻则查观卦辞，以定吉凶。
　　
　　按照古老的揲蓍布卦方法，每一爻都来自四个数字：六七八九，分别代表老阴少阳少阴老阳，凡六爻布成一卦。我们知道，在卜筮时，以变爻为用，若无变动，则只有垂象，而无吉凶征验。老少阴阳之中，只有老阴老阳会生变化，也就是六、九两数会变动，故而，在卜筮时用六，九两数，七、八两数不用。所以经文中的初九、九二是指占得第一个九或者第二个九的占辞，初六、六二是指占得第一个六或者第二个六的占辞。正由于用六九两数，不用七八两数，乾坤二卦还多了用九，用六两条爻辞，申明六、九两数的意义。
　　六、九分别为老阴、老阳，会变成少阳、少阴，这样就会形成新的卦，即变卦。我们在观象时以本卦为主，但会参考变卦，本卦与变卦说明了动爻的发展方向。
　　那么为什么六九为老阴老阳，七八为少阳少阴呢？这又牵涉到数学，我们很容易联系到五行的成数，六为水数，水为老阴，可是九为金数，金为少阴，何以不取火数七呢？这个问题我们暂且存疑。
　　
　　一卦既成，观象时首先将此卦分解为4个经卦，初二三为下卦，四五上为上卦，二三四为下互卦，三四五为上互卦。经卦取象方法则依据我们在上一节中介绍的方法。那么这四经卦又有什么内在逻辑联系呢？首先明辨上下卦的上下意涵，上下表明位置高低，此其一；其二，表明人我内外，下卦为我，为自身情况，上卦为人，为外部环境。因此，上卦又叫外卦，下卦又叫内卦；其三，表明事物发展时序，下卦为始，上卦为终。其次，互卦表示上下二卦的交互状态，在上下高低人己内外始终之间的过程变化。
　　
　　以上是对六爻进行分组，分成四组分别构成经卦。对于单独的一爻而言，则从爻位性质和爻与爻关系两个方面来考察吉凶。
　　
　　1、爻位性质
　　
　　1.1 爻位阴阳
　　爻的位置本身也包含了阴阳二性，二、四、上为阴位，初、三、五为阳位，也即奇数为阳，偶数为阴。故《系辞》云：二与四同功……三与五同功。二四同为阴，三五同为阳。
　　
　　如果爻性与爻位一致，比如阳爻在初三五，阴爻在二四上。此时表明爻的德性与位置相匹配，就称之为得正，得位，正位，反之为不正。得正为吉，不正爻辞一则比较审慎。
　　
　　与得正相比，更为重要的是得中，居于中位，也即二五两爻，它们分别位于上下卦的中爻。中代表不偏不倚的理想境界，与儒家的中庸哲学息息相关。
　　
　　1.2 爻位三才
　　
　　六爻又分为天地人三才，初二为地，三四为人，五上为天。其中，二四上为兼才。兼才的提法来自《系辞》的“兼三才而两之”，说的是重卦的来历，天地人三才再兼并一次形成六爻，二四上就属于被兼并的三才，故称兼才。
　　
　　三才在乾卦中有明显体现，二爻在地，爻辞道“见龙在田”，三爻在人辞为“君子乾乾”，五爻在天辞为“飞龙在天”。
　　
　　
　　1.3 爻位上下
　　
　　从初爻到上爻的上下之分代表了如下含义：
　　
　　其一，位置高低。
　　
　　比如咸卦从初到上的爻辞分别为：
　　初六：咸其母。母为足大拇指。
　　六二：咸其腓，凶。腓为腿肚。
　　九三：咸其股，执其随，往咎。股为大腿。
　　九四：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
　　九五：咸其脢，无悔。
　　上六：咸其辅颊舌。
　　
　　再如艮卦从初至五爻辞分别有“艮其趾”、“艮其腓”、“艮其限”（限为腰带处）、“艮其身”、“艮其辅”（辅为面颊）。次序递阶而升。
　　
　　针对不同的对象，爻位也对应于不同高度的位置。比如对应到家宅这初爻是地基、二爻是地板、三爻是床、四爻是门、五爻是墙、上爻就是屋顶。
　　
　　其二，地位尊卑。
　　
　　下为卑，上为尊。下为基础，上为尊崇。汉儒京房把这六爻配成人事，初爻为元士，二爻为大夫，三爻为三公，四爻为诸侯,五爻为天子，上爻为宗庙。京房是纳甲筮法的发明人，今天搞纳甲的人也有一套类似说法。初爻为普通老百姓，二爻为乡镇长之类，三爻可能是个县级干部，四爻是省级官员，五爻是国家领导人，六爻就差不多人大政协之类的了。
　　
　　在这里，五爻最为尊崇，因为上爻虽然最高，但代表物极必反开始退场了。其次，五居中位，所以真正的顶峰是五爻，是最尊贵的一爻。
　　
　　其三，事态顺序。
　　
　　初、二、三、四、五、上爻代表事物发展的顺序，初爻代表起始，上爻代表结局。故而《系辞》云：其初难知，其上易知，本末也。
　　初爻代表事物起始，暗郁不彰或微妙难测。比如乾卦初九“潜龙勿用”，乾德不能彰显，坤卦初六“履霜，坚冰至”，阴事起于微末。
　　上爻代表事物终结，或者已经过头。比如乾卦上九“亢龙有悔”。
　　
　　2、爻性关系
　　
　　考察一爻的吉凶，首看爻所处境域，即大象如何；次看爻所处位置，中正与否，高低贵贱始终情况如何；三看，与其它爻的关系。两爻的关系从理论上来说异性相遇为通、为利、为有情，同性相遇为不利、为阻隔、为得敌。但实际上阴阳刚柔的关系要复杂得多，有刚柔交，刚来而下柔，刚上而柔下，柔来而文刚，柔上而刚下，刚柔分，刚决柔，刚遇柔，柔履刚，柔乘刚，柔变刚等。这些复杂关系归纳起来主要为乘承比应四种。
　　
　　
　　2.1 承
　　
　　承为承上、奉承，是针对紧邻的上爻而言，特指阴爻上承阳爻，象征柔顺刚，妇助夫，臣辅君。如果连续数个阴爻上承一阳爻，这个数个阴爻对于这一阳爻都称之为承。
　　
　　六十四卦中的谦卦（䷎坤上艮下）最能体现这一谦卑柔顺之德。从大象上看艮为山，坤为地，山本高出于地，现卑处地下，为谦恭。初六爻辞曰：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
　　
　　　谦　卦
　　▅▅　▅▅
　　▅▅　▅▅
　　▅▅　▅▅
　　▅▅▅▅▅
　　▅▅　▅▅
　　▅▅　▅▅　　谦谦君子，用涉大川　
　　
　　这里初、二两阴爻承三爻，阴承阳为谦，初二两承阳，故而“谦谦”。下卦艮为君子（艮为山，为高，象君子德行高尚），故曰谦谦君子。内卦艮覆震，足朝外，外卦坤为水，故曰“用涉大川”。初六爻吉在承阳，有谦逊美德。
　　
　　
　　2.2 乘
　　
　　 乘为乘凌，居高临下之意，是针对紧邻的下爻而言。多指阴爻乘阳爻，又称“乘刚”，象征臣下欺辱君主，小人乘凌君子，义多不吉善。如果阴爻之下紧邻的连续数爻都是阳爻，那么该爻对于所有的阳爻都称乘。
　　
　　举屯卦（䷂上坎下震）为例：
　　
　　　屯　卦　　　　坎为血　　　互卦为艮为手　
　　▅▅　▅▅　　▅▅　▅▅　　　　　　　　　　乘马班如，泣血涟如　
　　▅▅▅▅▅　　▅▅▅▅▅　　▅▅▅▅▅
　　▅▅　▅▅　　▅▅　▅▅　　▅▅　▅▅
　　▅▅　▅▅　　　　　　　　　▅▅　▅▅
　　▅▅　▅▅
　　▅▅▅▅▅　　屯如邅如，乘马班如
　　
　　六二爻辞有“屯如邅如，乘马班如”语，二乘初，下卦震为马（参见前面附录），故曰“乘马”。《象》曰：六二之难，乘刚也。
　　上六又有阴乘阳，爻辞曰：乘马班如，泣血涟如。上卦坎为马（参见前面附录），故“乘马”。后文“泣血涟如”取象颇为精彩，我们在此赘述一笔。上坎为血卦（参见前面附录），伏离，离为目，眼目被伏。被谁伏？三四五爻互卦为艮，艮为手（见附录）。会意为以手掩目，泣泪带血。
　　
　　
　　3.3 比
　　
　　比为比邻、比合、比肩之意。指相邻两爻的亲密关系，异性相比则亲密无间，同性相比则为无情。事实上，比包含了前面的承乘关系，只不过承乘侧重于我对人的态度，而比侧重于人我双方，作用与反作用。
　　
　　大凡阴比阴，阳比阳代表阻隔，辞中多有征凶、往吝、往不胜等语。反之阴阳比合，多有往吉、征吉、利涉、利往等语。
　　
　　以比卦（䷇上坎下坤）为例，六三上下皆阴无比，所以辞云“比之匪人”，而九五上下皆有比，所以爻辞曰“显比”。
　　　比　卦
　　▅▅　▅▅
　　▅▅▅▅▅
　　▅▅　▅▅
　　▅▅　▅▅　　比之匪人
　　▅▅　▅▅
　　▅▅　▅▅
　　
　　
　　3.4 应
　　
　　应就是呼应、感应。乘承比都是指紧邻相接的两爻，而感应是超距的，指上下卦爻位之间的呼应关系，即初与四，二与五，三与上，一般异性相感，同性无感。应代表人己内外天地上下之间在一定情况下存在感应现象。感应是《周易》的重要原理，阴阳感而遂通，交通则化生万物。故《系辞》云“情伪相感而利害生”，情是指实情，指阳，伪是指伪饰，指阴，阴阳相感则有了利害关系。除了一卦之内的感应外，卦与卦之间也有感应，尤其是错卦之间，因此《说卦》在描绘天地生成图景时采用八卦相错的方式：天地定位，雷风相薄，山泽通气，水火相逮，八卦相错。故而《系辞》云“六爻旁通”，所谓旁通是指本卦的六爻与其他卦产生感应而旁通。
　　
　　我们以履卦（䷉上乾下兑）为例说明感应现象。
　　
　　　履　卦　　　乾为虎为人　　　兑为口　　互巽伏震象蹑足　　互离为目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卦辞为：履虎尾，不咥人。上卦乾为虎（乾为王，取兽中之王义），三四五爻互卦为巽，伏震，震为足，取象为蹑足于虎尾之后。下卦兑为口，故而为咥，乾为人，但虎在外，口在内，所以老虎不吃人。
　　但六三爻辞为：眇而视，跛而履，履虎尾，咥人，凶。这里跟卦辞不同六三的老虎吃人，不过我们在分析这一象之前先理清“眇而视，跛而履”两象。目、视这一象明显，取自下互的离卦。履同上，取自上互伏震，为隐藏行踪的蹑足而行。眇和跛均出自下卦兑，兑为毁折，三爻刚好在兑的缺口上，故而目眇足跛。
　　现在，我们回头来看老虎何以咥人。从大象来看，口在内，人在外，没有交互，所以不咥人。但从爻象看，六三为阴刚好与上爻有应，三为兑口，上为虎头，取象为老虎回头噬人。
　　
　　我们再举咸卦（䷞上兑下艮）为例。
　　
　　　咸　卦
　　▅▅　▅▅
　　▅▅▅▅▅
　　▅▅▅▅▅
　　▅▅▅▅▅
　　▅▅　▅▅
　　▅▅　▅▅
　　
　　《彖》曰：咸，感也。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止而说，男下女，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咸卦上下卦为错卦，六爻全部阴阳呼应，因此命名为咸卦，咸，感也。上卦兑为泽，下卦艮为山，山泽通气，故而“二气感应以相与”。艮为止，兑为说，为悦。艮为少男，兑为少女，艮下而兑上，男求女，女心悦。所以，咸为男女夫妇之象。
　　《序卦》云：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按《周易》六十四卦的卦序，先分上下两经，上经始于乾坤二卦，描绘的正是有天地然后有万物，下经始于咸恒二卦，阐释的是有男女然后有夫妇之后的人事。而咸卦，正是这男女夫妇的转折点。
　　
　　《彖》辞接着荡开一笔，不仅男女夫妇，天地万物莫不是二气感应相与而生生化化，圣人如能体察万物感应之情，则天下和平安乐。正如《系辞》所说“感而遂通天下之志”。
　　
　　易无思无为，不动不爻，却能卜知幽微，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感应也！
　　圣人恭己而南面视事，无为而治，不令而行，不言而教。感化也！
　　
　　可见感应之义至大至伟，小到卜筮大到礼乐教化莫不依此，因此我们选择以此卦的卦义为感应原理作结。

　　序卦
　　
　　正如我们前面提到的“有天地然后有万物”代表了乾坤二卦，“有男女然后有夫妇”代表了咸恒二卦，卦序表达作者的世界观。这个世界观是流变的。比如先天八卦和后天八卦的区别，在先天八卦的世界观里，乾坤是主宰，而在后天八卦里，乾坤二卦被降格，震卦成为新的世界领袖。对于六十四重卦而言同样如此。
　　
　　传说在《周易》之前尚有《连山》和《归藏》两大古易系统。从各种情形（包括出土文物）来看，这种传说恐怕是事实。三易的区别仅仅在于卦序的不同。“连山”顾名思义可能就是两艮相连的纯艮卦，《连山》易以艮开头。而《归藏》，在五行来看当然属水之象，但以八卦来看应该是纯阴卦——坤，所以《归藏》应是以坤开头。
　　
　　《连山》《归藏》或说是神农、黄帝两代所作，或说是夏、商两代之易。后一种说法的可能性更大，《礼记·礼运》引用了一段孔子的话：“我欲观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征。吾得《坤乾》焉。《坤乾》之义……吾以是观之。”《坤乾》乃是乾坤的倒置，众所周知《周易》首明乾坤，乾先坤后，乾知大始，坤作成物，而《坤乾》无疑更强调的是坤卦。因此，《归藏》就是孔子所谓的《坤乾》。
　　
　　这倒让我们想起了三代改正朔的事情，看来不仅是正朔，卦序也会改。而且，卦序也代表了王朝对天道的重新阐释。比如天后八卦和后天八卦体现出来的观念就不一样，先天重视天地，而后天重视震兑。对于《归藏》和《周易》而言，最明显的是前者重视坤卦，后者重视乾卦。前者偏重阴柔，后者偏重阳刚。无怪乎汉儒认为商为质、周为文，质文正是水火之象。不过这是后话，我们先别过不表。
　　
　　《周易》的卦序自然也包含了周王朝的天道观念，这个观念被包含在《序卦》传中，比如前面提到过的“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我们细细揣摩的话，发现这句话是有针对性的，针对的就是商易《归藏》，强调的是天尊地卑，乾先坤后。与《系辞》的开篇相呼应“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总之，易一开始就包含了人事内涵，包含了天道，也包含了人道。
　　
　　《周易》序卦的原理也一直在被人研究，上经以乾坤开局，下经以咸恒起首，最终收场以既济未济，而中间非覆即变。从天地万物到男女夫妇次第展开。不过，这不是我们讨论的重点。《易传》中除了《序卦》传阐释卦序外，还有另外一个卦序，这就是《杂卦》。这个卦序是将正常的卦序杂糅然后排列的，不过谁也没明白这种排列的意义何在。但是卦序既然承载着天道观念，王道政治，那也不容小觑。所以尚秉和先生坚持认为《杂卦》是孔子所作，理由就是这么大的创作非圣人不能作，也不敢作。不过，《杂卦》也不是我们讨论的重点。
　　
　　我们要介绍的在汉朝兴起的一种卦序，这种卦序与历法相配。
　　首先我们知道后天八卦里的震兑离坎四卦正配春夏秋冬，因此，六十卦中的震兑离坎四纯卦也匹配春夏秋冬。除了春夏秋冬四时卦，还有十二月卦，十二月卦又叫辟卦或消息卦。消息卦代表阴阳消长顺序，如图：
　　
　　　　复　　　　　临　　　　　泰　　　　大　壮　　　　夬　　　　　乾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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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姤　　　　　遁　　　　　否　　　　　观　　　　　剥 　　　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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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复卦，一阳来临，为子月卦，表示阳气初生于地下。也即我们平时所说的一阳来复；
　　临卦，为丑月卦，表示阳气临近之意；
　　泰卦，为寅月卦，三阳开泰，三爻为人，阳气上接人事，这或许就是以寅为正月的理由。
　　大壮，阳气大壮，卯月卦；
　　夬卦，为辰月卦，夬为诀别，阴阳相决；
　　乾卦，为巳月卦，阳气至极。
　　以上为阳息，自姤至坤为阴消：
　　姤卦，阴一消，为午月卦。微阴初起，姤为邂逅之意；
　　遁卦，阴二消，为未月卦。阳气遁却；
　　否卦，阴三消，为申月卦；
　　观卦，阴四消，为酉月卦；
　　剥卦，阴五消，为戍月卦。阳气最终剥尽；
　　坤卦，阴六消为纯阴，亥月卦。
　　
　　这里的复姤两卦分别代表阳阴起点，复卦代表冬至，一阳初生，姤卦代表夏至，一阴初临。复卦《象》曰：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这里所谓的至日就是冬至。古人重视两至，冬至为一阳初生，阳气微弱，所以闭关休吏，同时不通商旅，放假一天。直到今天在不少地方，冬至还是一个重要的民间节日。
　　
　　除此之外，卦气还包括如下说法：震兑离坎四正卦每一爻主一节气，四卦共二十四节气。余下六十卦，每卦主六日七分(一年365又1/4日除以60=6又7/80，称之六日七分)，则三百六十爻共主三百六十五日四分之一天，以象周天。十二辟卦一爻主一候，十二卦共七十二候。
　　
　　总之，六十四卦的顺序与天时相连，与干支相通。这样，八卦系统与五行干支系统就贯通了，这就是卦气说的意义所在。汉儒京房据此创造性地发明了纳甲，甲就是甲子，干支的代称，也就是在卦中纳入干支。到了唐朝，京房纳甲演变成了麻衣道人的火珠林，尔后，就成了今天最流行的占卜——纳甲筮法，或称金钱卦，六爻等。追根溯源来自京房。
　　
　　京房的易学传自焦延寿，焦延寿来自孟喜，因此卦气说也出自孟喜。但这也并非孟喜原创，在《易传》中早有体现。
　　夫子向来重视损益之道，出土的《帛书易.要》载：夫损益之道，不可不审察也，吉凶之□也。“益”之为卦也，春以授夏之时也，万勿之所出也，长日之所至也，产之室也，故曰“益”。“损”者，秋以授冬之时也，万勿之所老衰也，长夕之所至也，故曰产。道穷□□□□□□□。“益”之始也吉，其终也凶。“损”之始凶，其终也吉。损益之道，足以观天地不变，而君者之事也。是以察于“损”“益”之总者，不可动以忧。
　　在这里孔子认为益卦乃是春以授夏之时，损卦秋以授冬之时，以损益配春秋，带有明显的卦气痕迹。以损益“足以观天地之变”，“足以观得失”。
　　
　　今天，甚至有学者考订出殷商时期就有卦气思想，盖因易本出自巫史之徒，仰观天象俯察地理，自然会涵摄天文历法，并非悖妄。但是，京房作为卦气说的集大成者功不可没。

　　

五、乾坤

　　
　　
　　
　　义理
　　
　　
　　以上所述，便是《周易》象学大旨，也是窥测经文中卦爻辞含义的重要方法。虽然《易》的渊源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有一点是确凿无疑的，先有卦画，再有卦辞。有卦画就可以观象，系辞焉然后才明吉凶。所以辞本诸于象，象蕴含理。可惜这门学问逐渐没落，以致于现在解读经文成了一个大问题。近代的易学大师尚秉和发掘出古象学，会通《周易》经传、《焦氏易林》和《左传》《国语》卦例，揭出象学奥义，我等后学方能略窥门径。
　　
　　然而，尚先生的象学并非完美。比如他喜欢用伏象和覆象，但很多时候跟正象没什么区别，从理上推测，伏象当有隐伏、暗含的意思，覆象当有人视我，外视内，或角度变化，或位置颠倒。故令人生疑。如上文中履卦的履象，尚先生直取巽伏震，震为足，所以为履。我以为伏震应为藏足，隐藏行踪，蹑手蹑足，这样既有震象，又见伏理。
　　
　　不过尚先生有开拓之功，取象方法的总结和完善还有待后学，这也仅属技术枝节问题。前文象学大旨已经略备，故本章不拟逐卦解释，而是侧重于乾坤二卦。
　　
　　乾坤二卦是《周易》门户，体现在丰富的人文义理。有人常常混淆义理与易理的概念，在此，我们先辨析义理的内涵。《周易》向来有两派六宗的说法，所谓两派就指的是象数派和义理派。在后世，两派几乎水火不容，互相瞧不上眼。而在最初，象数义理却是一脉贯通的。
　　
　　话说孔子晚而好易，“居则在席，行则在囊”。人们推测正是夫子周游列国时，而且偶尔也会占卜。这一点让弟子们有些不解，子贡曰：“夫子它日教此弟子曰：‘德行亡者，神灵之趋；知谋远者，卜筮之繁。’赐以此为然矣。以此言取之，则缗行之为也。夫子何以老而好之乎?”(《帛书易.要》)。子贡的意思是，夫子从前教导我们没有德行和缺少智谋的人才求助于鬼神和卜筮，为什么夫子您也老而好之？孔子答曰：《易》，我后其祝卜矣，我观其德义耳也。后者，追随。而德义正是我们要说的义理。凡《周易》经传中关于道德上的劝喻均可视为德义，比如乾卦就推导出“君子以自强不息”。因此，《系辞》云：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阴阳刚柔仁义，依循自天贯人的理路，既有天道物理，也涵盖仁义道德。
　　
　　这就象西方哲学，除了认识论和方法论之外，还有价值论一维，如此才算完备。纯粹客观意义的天道探讨固然重要，旦这一切最终须落入人的视野，融贯人的精神生活，方成意义。一如西哲所说：“人是万物的尺度”。
　　
　　然而，关注德义并非始于孔子。《左传.襄公九年》：“穆姜薨于东宫。始往而筮之，遇艮之八，史曰：‘是谓艮之随。随，其出也，君必速出’。姜曰：‘亡。是于《周易》曰：随，元亨利贞，无咎。元，体之长也；亨，嘉之会也；利，义之和也；贞，事之干也。体仁足以长人，嘉德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合义，贞固足以干事。然固不可诬也，是以虽随无咎。今我妇人而与于乱，固在下位而有不仁，不可谓元；不靖国家，不可谓亨；作而害身，不可谓利；弃位而姣，不可谓贞。有四德者，随而无咎；我皆无之，岂随也哉，我则取恶，能无咎乎？必死于此，弗得出矣！’”
　　
　　穆姜以淫乱著名,后因政治阴谋败露被赐死于东宫。这时占了一卦,卦得“艮之八”。太史认为这一卦有出逃之象，并叫她速出。不过穆姜自认为必死无疑。理由就是自己的德行不符合卦辞中元亨利贞的描述。而这“元亨利贞”所代表的德义正是乾卦《文言》中对这四字的解释（我们将在下节再述）。穆姜一条条分析，四德一条也不占，故而认定自己“必死于此，弗得出矣”。
　　
　　昭公十二年（公元前530年）鲁大夫季平子的费邑宰南蒯将叛鲁投齐，曾占得坤六五爻，南蒯以为吉。然而子服惠伯释占云：“吉尝学此矣。忠信之事则可，不然必败。且夫《易》不可以占险。”。南蒯为叛乱，不忠不信，后败。
　　
　　如果《左传》记述属实的话，那么孔子之前早有明显的德义观。这正如前面提到过的“韩宣子观书于大史氏，见《易象》与《鲁春秋》，曰周礼尽在鲁矣。”韩宣子看到的是《易象》，发出的感慨却是“周礼尽在鲁矣”。《易象》中的“象”岂止是物理之象，更包孕了周公礼乐文明。
　　
　　但真正使《周易》成为一部人文经典的当属孔子，他承前启后，由此开辟《周易》义理学大门。比如《易传》对阴阳交感生生化化的赞美，引申为不朽的大德；对爻位中正的推崇，引申为诚信恭谨；对变化流行的注重，引申出与时偕行等等等等。与《易经》相比，《易传》体现出明显的人文思想。但《易传》与《易经》存在着明显的逻辑衔接，两者本是解释与被解释，引申与被引申的关系。
　　
　　《易传》就是我们常说的《十翼》，翼为辅翼，共有十篇。除了我们前面经常引用的三篇《系辞》（分为上下两篇）、《说卦》外，还包括：
　　《彖传》：彖者，断也，材也，裁断也，总断一卦之名。随经书而分上下两篇，即《彖上》《彖下》。
　　《象传》：既释卦象，又释爻象，卦象为大象，爻象为小象，亦分为上下两篇，即《象上》《象下》。
　　《文言》：乾坤两卦之赞辞。
　　《序卦》：释六十四卦卦序之义。
　　《杂卦》：前文已明，将卦序杂糅。
　　
　　虽然孔子推崇德义，但他并不废占。所有德义也并非空发议论，必本于象数和易理。后人却不明真相，竟以为《易传》是借壳上市，《周易》经传俨然两分，谬之远矣。后儒我注六经，六经注我，在义理发挥上也越来越天马行空，自出心裁，不知根本。

　　

乾卦

　　
　　乾：元、亨、利、贞。
　　
　　▄▄▄▄▄上九：亢龙有悔。
　　▄▄▄▄▄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九四：或跃在渊，无咎。
　　▄▄▄▄▄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初九：潜龙勿用。
　　
　　用九：见群龙无首，吉。
　　
　　
　　以上便是乾卦经文，“乾”为卦名。“元、亨、利、贞”为卦辞。六道横线为卦画。从初九到上九包括用九为爻辞，分别对应从初至上的爻位，用九总述数九之义。
　　
　　乾卦的卦辞非常简约，只有四字，这四字也是上文中穆姜提到的四字——元、亨、利、贞。
　　
　　元：始，最初的，基本的，开始的。比如元始天尊，二元对立，元数据，元旦，元首，公元，元素，元神；
　　亨：通，通达，亨通；
　　利：宜，万物因各得其宜为有利，利益，利用；
　　贞：固，定，正，保持。
　　
　　元始为发端，为根本，为本体；亨通为发达，为壮大；利益为获益，为适宜，为利用；贞固为坚贞，为保守，为持正。这就是乾道的四种德性，四种状态，也是四种变化，四种规律。元亨利贞四德健行不休，运行周布于天地。
　　
　　对于这四字还有一种流行的解释：元为大，贞就是占卜，元亨利贞表示这是一个上好的卦，大吉大利。首先，元为大也本于始义，比如震卦一阳在下，表示初始，长子，初为长，为长即为大，相反，艮为小。其次，贞为占卜之义，在《周易》的爻辞中屡屡出现，商代占卜的神职人员就称之为“贞人”。看起来也是有理的，但这种解释与《彖》、《文言》明显不合，文意扦格难通，故不采。对于这四个字，《彖》传和《文言》均有发挥。
　　
　　《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
　　
　　“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
　　品为类，品物为各类事物，万事万物。流形为流布成形。
　　这一浩然元气，沛然充塞乎宇宙，万物因此而生发。云气流通，雨泽浸润，甘霖普施，万品万类的世间之物自由生长，演化成形。这一句明言乾元为万物之始，生发万物的本源。从这个意义上讲，乾元就是“生生”之本，万物之大本，万有之大原，万化之根基。
　　近儒熊十力干脆就以“乾元”为中心构建了自己的本体论。他说：“本体是生生化化流行不息的，儒家《大易》特别在此处发挥。”此本体就是生生之本的“乾元”，就是“仁体”。
　　在宋儒周敦颐那里，乾元又变成了“诚体”。自《中庸》《孟子》以来，“诚”字成为安身立命之本源，故而“诚体”也就成了宋明心性儒的本体论。
　　
　　“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
　　大明为太阳，乾为日，故象之。始终，自始至终，在天时，从晨至昏，从冬至夏，从子到巳；在卦象，始为初爻，终为上爻，从初至上。
　　六位时成中的六位指六个爻位，从初至上的六爻。时为天时。以爻位配天时我们从卦气说中已经明了，这里明言乾卦每一爻主宰一个时辰。
　　六龙亦指六爻，每一爻都以龙象之。故乾卦六爻的爻辞（除三爻外）都以龙为喻。
　　乾阳从初爻至上爻，通贯六爻，如同太阳自旦至暮，由冬至夏，巡行六时，周而复始。六根阳爻犹如六条神龙主宰着天时天运。这一句表明乾元由资始万物而通变六时。为“亨”。
　　
　　“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
　　乾道变化承接上文，指乾龙升降于六爻，巡行于六时，天道因此而变化不息。
　　性为天生性情、性状、性质，如阴阳男女之性，贤愚钝慧之性，妍媸美丑之性；命为因所秉之性而达成的命运，如富贵穷通，贫贱寿夭。
　　太和为和谐，万物因各得其宜为太和。
　　乾道主宰着六时变化，天道时运贯注万物，“命从天降，性自命出”，故万物各因其时，各秉其性，各达其命。万物保守正道，依循各自的命运轨迹，不偏不废，使得万物各得其宜，大化同流，太平和乐。这就是“利”和“贞”。这里的利是指万物因各得其宜而形成的太和境界，贞则是万物保持各自本性，依循各自命运。
　　这个世界是纷繁的，站在高处俯瞰众生，不免有营营如蚁之叹。再站高一点，天下扰扰，皆为利往，不过是做布朗运动的花粉颗粒，不断碰撞，不断冲突，至少在表面看来，这个世界是混乱、无序、盲目、散漫的。但是我们如果深究下去才知道其实不然，这一点科学家们最清楚不过了，大至宇宙小至微粒都在漫不经心的表象下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和谐，这种和谐如此精妙已经超出人类智慧，以至于让牛顿都怀疑这是上帝的刻意安排。事实上，这个和谐才是我们这个世界最大的利益，它把无数个体的利与害统一在一起了。
　　就象科学家们在考察完天体的运行规律之后得出的结论一样，这个宇宙是一个精密而又和谐的系统，任中出现一个小小的失误，都会带来宇宙的混乱。之所以能保持这样的太和境界，是因为万物坚持自己的正道，各守其道，各尽其性，各致其命。
　　
　　“首出庶物，万国咸宁。”
　　首为元首，亦指乾元。
　　万物各正性命，纷纷扰扰，待到圣王复出于万物之上，天下重归于宁。虽然前面分言元亨利贞，但这里贞下启元，再次言及乾元，以明乾道四德周流循环之意。更有深意的是，前四句元亨利贞只说天道，后一句首出庶物却说君王人事，《彖传》以此说明天道人事俱在其中，更说明四德运行虽然周而复始却又不是简单重复。
　　
　　如果我们仔细体会元亨利贞四德，就会发现四德就是春夏秋冬四时：元始就是春生，亨通就是夏长，利用就是秋成，贞固就是冬藏。万物资始就是春生，大明始终就是夏长，各正性命，保合太和就是裁成万物和保守万物。
　　正因为如此，《系辞》云“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变通莫大乎四时”。正因为如此，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正因为如此，帝尧才分命羲和分守四方，以察四时。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在文章一开头就挑明这世界最基本的命运就是春夏秋冬。
　　事实上，元亨利贞不仅仅是春夏秋冬，还是东南西北，还是木火金水，还是子午卯酉，还是震兑离坎，还是仁义礼智，还是一二三四……
　　换言之，我们前面洋洋数万言从四象到五行到干支到八卦，均可视为为这四字作注。
　　
　　
　　《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会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会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贞。”
　　
　　《彖》传中的元亨利贞偏于天道，而《文言》中的元亨利贞侧重于人事。
　　
　　元为元始生发，生生为善，所以称其“善之长也”。
　　
　　亨者嘉之会也，亨通享，为祭献之物（朱熹《周易本义》注曰：“亨，《春秋传》作享，谓朝献也。”）。嘉为美，赞美。祭献，实质就是礼赞神灵。礼的产生或许源自原始的祭祀文化，有祭品，仪式，这就形成了祭礼。祭礼是对神诋的赞美，那些牺牲贡品都是美好物事，把这些美物贡献给神就是赞美，所以礼源自赞美。由牺牲贡献礼赞神到文饰外物以赞人，就成了后世的礼。比如我们带上礼品出席婚礼，贺礼摆在一起就是嘉之会，目的是为了赞助这场秦晋之好。
　　后来，荀子有一个著名的结论“礼者养也”，礼的重要作用是养人性情。
　　
　　利为利益、利用，各得其宜为义，亦为利。利为义之和看起来是一句冠冕堂皇而又自相矛盾的话。
　　与利相关的，我们谈到过金主义也主利，谈到过八字十神的官杀。利与害实际上相辅相成的，所以秋杀万物又成万物，不杀则不成。这就是所谓的“裁成”，裁其当裁，成其当成。何谓当裁，何谓当成，以得宜为当，得宜则为义——我们不妨继续追问，何谓得宜，中正为得宜，中为不偏不倚，正为固守其性，保守中正即为贞德。万物各正性命，坚持正道，必然得宜，必然帕累托最优，大至天体运行，中至人类社会，小至池塘群落的食物链形成尽皆如此，此之谓太和境界。
　　
　　贞为伏藏、为守一，为正固，为坚持，唯有坚贞方能济事。干事之义实际上来源于各正性命，在天道，万物贞于天命才得以济成天功，在人事，人类贞于事业才足以干成大事。前文中穆姜在解析贞时说：“弃位而姣，不可谓贞”，贞正是固守正位之意，“弃位而姣”违背了贞德。
　　
　　
　　《文言》又曰：“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大哉乾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六爻发挥，旁通情也。“时乘六龙”，以御天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
　　
　　再申元亨利贞四德之义。元为始，由始而亨。但利贞何以为性情？得其性情为利，性情不投为敌，固守其性为贞。
　　性为本然性质，最基本的性质为阴阳两性，情为触物而生之感应，如阴阳相感，因感而遂通，因通而生利。同性相遇为无情，为得敌。是故性为阴阳，情为感应。是故动则以感通为利益，静则以守正为贞吉。具体而言，利为两爻之乘承比应，贞为爻位之中正与否。
　　乾元至精至纯，化生万物，赞美万物，长养万物。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乾元无愧是世界之本源，宇宙之本体！
　　乾卦六根至阳之爻，旁通坤卦，阴阳相悦，天地氤氲，万物化醇，乃有雷风相薄，山泽通气，水火相逮的乾坤六子。乾卦更驾驭着这六条龙爻旁通往来于六十三卦，因性情感通而利益万物，因爻位而贞固万物之性，以此统御周天。
　　由此可知乾坤为《周易》之门户，又乾阳主动驾驭坤阴，并旁通于六十三卦，乾卦实为六十四卦之统领，乾卦之中，又以乾元之德为本元！
　　
　　
　　从《彖》传和《文言》我们可以看出，元亨利贞四字意蕴无穷。不过，许多考据学家喜欢犯一个错误，他们往往根据考据得出某字只有某含义，却忽略了字义与字义之间的联系。比如贞字，有人认为贞是鼎字化来的，这固然不错。但鼎因其稳重就有固定的含义，鼎定鼎定，鼎就是定。还有人承认了固定，却不承认正，殊不知正才能固定，圆则不定。还有人承认了正和固，却不承认保守，固定就是保守，运动方才变通。汉字中字义的演化就如同《周易》中卦象的演化，总是不断引申，从木、东、春引申到生发、初始、老大、仁慈……人们往往看到了它们之间的区别，以为是毫无关联的，实际在理路上是一贯。而这，也本是宇宙规律，字义的演化只是这一规律的现象之一。有时候，人们为了知道某一字的确切含义，又沿着这条演化路径反推，便是对这一规律最佳实践，这一方法称之为词源分析法。比如“道”，为了确切了解这一哲学范畴的具体含义，人们会分析道的各种含义，比如道路，说话，这些看似无关的含义往往会揭示出“道”的本质。
　　
　　
　　《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这里的《象》是大象，释一卦之象，释爻象的是小象。
　　自强：乾元为本体，乾元之上别无他物，本然而健，不仰赖他物，故曰自强。
　　乾象天，四德运化流行，日月东升西落，银汉运转不休，四时循环不止，万物生生不息，这一切都是仰仗天道刚健运行，君子应效法其自强不息。

　　从初九到上九为爻辞，龙矫健无匹，象乾之健。龙能大能小，能潜能飞，或隐或现，或行或藏，象乾道变化无穷。
　　
　　初九：潜龙勿用。
　　象曰：潜龙勿用，阳在下也。
　　
　　意思是龙潜伏于地下，不能用世。初九为什么为潜？首先，初爻为事物起始，“其初难知”，有潜隐的意思；其次，初二两爻在三才为地，二为地表，初为地下，也代表潜于地下；第三，这一爻变卦成为巽卦，巽为入，入于地下，也为潜的意思。故而小《象》说“阳在下也”。此时阳气不彰，尚不能用世，所以说“潜龙勿用”。
　　
　　　　乾　　　　　　巽
　　▄▄▄▄▄　　
　　▄▄▄▄▄　　
　　▄▄▄▄▄　　
　　▄▄▄▄▄　　▄▄▄▄▄
　　▄▄▄▄▄　　▄▄▄▄▄
　　▄▄▄▄▄－＞▄▄　▄▄
　　
　　从天时来看，这时候对应的消息卦是复卦，一阳来复，为子月，节气为冬至。阳气动于黄泉，虫蛇蛰于地下，还未到破土而出的时节。因此古老的风俗有冬至闭关，培育阳气的传统。
　　
　　从人事来看，这一爻象征隐士或者被埋没的人才。比如文王囚于羑里，不能有所作为就是对这一爻的最好诠释。但乾卦的卦德为健行，“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显然，消极遁世的隐士作风不合于卦德。因此《文言》认为，这一爻是“龙德而隐者”，虽然隐于世，但本身具有龙德，只是暂时的蛰伏而已。
　　
　　子曰：“龙德而隐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遁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
　　
　　不易乎世：易为改变，世为世俗世情。不为世俗所改变。
　　不见是：是为认可，不见是即不被人认可。
　　确乎：阳刚貌。
　　在这里的龙德而隐者具备如下特点：不与世俗同流，不汲汲于虚名，虽不为人知，无法用世却能逍遥自处，乐则行之，忧则违之。潜龙区别于一般所谓的志在山林的隐士。隐士之隐志在山林，潜龙之隐隐于时，为一时之隐，志不在隐，志在龙德进取，诚所谓确乎其不可拔。正如蛰伏在黄泉之下的虫蛇，总会破土而出
　　
　　
　　
　　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象曰：见龙在田，德施普也。
　　
　　九二爻意为，龙出现在田野里，利于大人现世。这里的见为现，可看见，被看见。相见乎离，离卦为光明，这里的见就是取变卦离的象。那么田从何来呢？坤为田，这里的坤是乾的伏象，说明龙立在田中。王弼在释这一爻时很简单，既然初爻为潜为隐，二爻出潜离隐自然为见。
　　
　　　　乾　　　　　　离
　　▄▄▄▄▄　　
　　▄▄▄▄▄　　
　　▄▄▄▄▄　　
　　▄▄▄▄▄　　▄▄▄▄▄
　　▄▄▄▄▄－＞▄▄　▄▄
　　▄▄▄▄▄　　▄▄▄▄▄
　　
　　从天时来看，阳气出于地表了。所以龙也就不潜藏了，来到田里。文王也从羑里释放了。那些隐士也可以出山用世了。被埋没的金子也开始发光了。
　　
　　乾卦卦德为健，健行不息，健的目的是为了化坤。就象太阳东升西落，普照大地，是为了化育万物。因此九二爻的乾正体现了这一点，阳气出于地表，是为了施化万物，让万物成长。同样的，大人在这一爻也是为了教化万民。所以《象》曰：德施普也，《文言》曰：德博而化，都是表达这一意思。
　　
　　从爻位来看，二为阴位，阳爻处阴位为不正，但是二居中。中不偏不倚，恰到好处，而且也表示受群众拥护，能弥补不正的不足。故《文言》曰：
　　龙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
　　
　　这里的庸为平常，平平常常信言谨行，为人也诚恳，这显然是值得信赖的君子。行中道就可以成为这样的人，虽然不正，但是闲邪存其诚，闲是防止，邪是不正，也就是可以用诚心来防止偏邪。其实，这里的诚也是行中道的意思，中就是中心，人之中就是心，比如衷和心就是一个意思。行中道体现在内在就是内心的不偏不倚，心理平衡，这种状态就是真诚袒恻。不过在这里我们先不深究，只需要知道这里的“庸言”、“庸行”、“信”、“谨”、“诚”都是为了表达中这个概念的，为了把中说清楚，儒家专门用了另外一本书，名字就叫《中庸》。
　　
　　
　　
　　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象曰：终日乾乾，反复道也
　　
　　九三这一爻意为君子整天勉力勤奋，夜晚戒慎恐惧，省思己过，如此，便没有过错。
　　
　　前面两爻都以龙为喻，而九三不说龙，直言君子，这是因为三爻在天地人三才中为人，为了明确这一点，爻辞刻意点明君子。阳气从地表继续上升，接于人事，跟消息卦的泰卦相配，三阳开泰，为寅月，也为正月。虽然阳气从子月就开始复苏，但我们并没有把它定位正月，而是定于寅月，正是因为此时阳气才上接人事，意味着人事的开始。
　　
　　九三为下卦的最后一爻，为终，乾为日，所以九三为终日，日终为夕。终日和夕两象均出于此。同时，九三处于上下两乾卦的中间，上乾和下乾，故爻辞里有“乾乾”，为勉力勤奋。在上下两乾之间一方面象征勤勉，另一方面，这也是一个危险的位置，下履重刚，上顶天王，所以“夕惕若厉”。
　　
　　九三爻的经典案例还是在文王身上发生的，文王为西伯侯，作为一方诸侯也可算得君主，对应的就是三爻所在的下乾。西伯侯的领导纣王才是天子，对应的是上乾。作为西伯侯，眼见着纣王无道，反还是不反呢？反的话意味着下乾上升到上乾，从诸侯变为天子，但这样一来乱了君臣，搞不好还身败名裂。不反的话就呆在三爻不动，但眼见着纣王荒淫无道似乎也不是道理。如果我们从爻象来分析一下，九三虽不中，但是得正，说明这个位置适合他，还是不要妄动的好。不过爻辞没有细说，《文言》里有一些暗示。《文言》的意思是向上要进德，进德的方式就是要表明忠信，对应到文王身上就是要向纣王效忠；向下要修业，把自己封国的业务搞好，建设好，修业的方式是建立诚信。即所谓：
　　
　　“君子进德修业。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
　　
　　《文言》出的两招是忠信和立诚。为什么强调这些呢？三爻不中，缺乏的就是忠、信、诚这些中道价值，这是九三需要认真弥补的，“危者使之平”，这正是易的哲学。那么到底反不反呢？听口气好像是不反，不过《文言》话锋一转：
　　
　　“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
　　
　　首先这里的“至”代表从下卦进到上卦，这就是至，而终，代表呆在三爻不动，终于下卦。可以至，也可以终，知至至之，知终终之，看情况。确切的说，就是几，《系辞》曰“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几就是几微，事态初现的时候，是时机，也是机会，时机一到，即可进至上乾。如果抓不住这个几，就终于下乾了，这样可以存义，这个义就是君臣上下之义。
　　
　　回到文王身上，文王终其一生并没有伐纣，也一直在向纣王表忠，不过这不代表他没这个心思。估计他正象爻辞说的那样“终日乾乾，夕惕若厉”，心上心下。相传文王临终前，对儿子武王留下一句遗言：“时至勿疑”，这也透露出他本人一生都在待这个时，这个几。
　　
　　好了，我们再回头看九三爻，这一爻位置可上可下，上下都有危险，得正但不得中。得中就用中道，不得中则要知几、知时。所以《文言》又说：“终日乾乾”，与时偕行。这在《中庸》里，就叫着“时中”。这就是孔子所说的“无可无不可”，看情况，看时机，就是这个意思。
　　
　　
　　
　　九四：或跃在渊，无咎。
　　象曰：或跃在渊，进无咎也。
　　
　　龙在渊潭里跃跃欲试，欲进欲退，犹疑不定，无咎。
　　
　　在这里渊指初爻，初爻为地下，所以为渊。那么为什么跟初爻有联系呢？因为四与初有感应，理论阴阳异性才有应，同性无应，但不幸的是我们在这里碰到了一个例外。九四这个位置既不得中也不得正，这个位置让它浑身不自在，所以就在渊潭里上下折腾。下的话就退到初爻，上的话就代替五爻，潜于初，还是跃于五？九四跟九三一样，碰到了进退两难的问题。但《象》辞比较乐观，直言进无咎，因为乾为健，以进取为宜。按照九三的分析，对于这种不中的爻位就只好用时中了，《文言》于是说：“君子进德修业，欲及时也”。还是强调一个“时”字。
　　
　　九三谈到文王留下“时至勿疑”的遗言，那么武王到底疑没疑呢？相传武王伐纣前二年，曾会盟诸侯于孟津，八百诸侯不期而至，异口同声说“纣可伐也”。如此看来，伐纣之事已经水到渠成，如箭在弦，可武王还是疑了，谁知武王说“汝未知天命，未可也”，于是还师。这正是跃跃欲试，犹疑不定之象。又二年，良臣比干被剖心，箕子（就是后来授武王洪范九畴的箕子）被囚，纣王民心尽失。此时，武王再也不疑了，终于下定决心伐纣。誓师牧野，攻下朝歌。
　　
　　
　　
　　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象曰：飞龙在天，大人造也
　　
　　龙飞于天，圣功告成，圣德显现。五爻在三才为天，故飞龙在天，见跟九二一样，取变卦离象。
　　
　　　　乾　　　　　　离
　　▄▄▄▄▄　　▄▄▄▄▄　　
　　▄▄▄▄▄－＞▄▄　▄▄　　
　　▄▄▄▄▄　　▄▄▄▄▄
　　▄▄▄▄▄
　　▄▄▄▄▄
　　▄▄▄▄▄
　　
　　乾卦到了五爻就是顶峰了，得中得正，且五爻为尊位。最能体现乾卦之德，乾元的精刚纯粹，所以九五为乾卦之体。《文言》对九五有一堆让人眼花缭乱的赞词：
　　
　　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
　　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於人乎？况於鬼神乎？
　　
　　这里描述已经不是一般的君子，而是圣人。“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我们前面已经提到过表面是自然现象，实际是描述乾坤六子，在这里描述六子正是赞美乾元感通万物，化育万物的大德，而圣人正是能与此大化同流，所以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於人乎？况於鬼神乎？
　　圣人就如同乾元能感通万物，化育万民。如果硬要找一比附的话，那恐怕就是孔子心目中的尧舜吧，“唯天为大，唯尧则之”，“垂衣裳而天下治”的圣王境界。
　　
　　
　　上九：亢龙有悔。
　　象曰：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
　　
　　亢为过，上不可久，太过。所以亢龙骄盈日久，必有悔恨。
　　作为君子来讲，要知道进退，乾卦以健行为德，每一爻都有蹈厉风发、昂扬进取的气势，唯有此爻，该退了！先儒常以尧舜禅让比拟这一爻。
　　《文言》曰：“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其唯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
　　
　　
　　用九：见群龙无首，吉。
　　象曰：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
　　
　　九为老阳，将动而变阴，以九为用爻，用九总述九爻之德，故为群龙。天道往复，无首无尾，老阳必返阴，亢龙必有悔，故群龙无首。
　　
　　
　　
　　
　　综观乾卦六爻：初为隐，上为亢，二五得中均利见大人，唯有五爻中正居体，最为纯粹，完美体现乾卦生生之德。三四均不得中，均有犹豫之象，凡不得中，则待时，用时中。
　　我们试想，文王正在犹豫之际，想到是不是用蓍草算一卦，看是更上一层楼好，还是留在诸侯位置好，卦一排正是乾卦九三爻。结果一分析爻辞，告诉文王说，你自己看情况办，时机到了你就举兵，没到你就老老实实的当你的西伯侯。本来文王正为这事犹豫不决，卦象也很准，把文王当前的焦虑也算出来了，不过这个选择题又踢给文王了，这事还得自己拿主意。
　　这，恐怕就是荀子所谓的“善易者不占”吧。
　　人在天地之间的三四两爻，位置本就不中，上下犹豫徘徊已是常态。然而，正是进退之际，犹豫之时，抉择关头，也是机会出现来临之时，君子知时。知几更靠人自己，卦灵尚不如人心之灵。

　　

坤卦

　　
　　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
　　
　　▄▄　▄▄上六：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　▄▄六五：黄裳，元吉。
　　▄▄　▄▄六四：括囊，无咎无誉。
　　▄▄　▄▄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
　　▄▄　▄▄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
　　▄▄　▄▄初六：履霜，坚冰至。
　　
　　用六：利永贞。
　　
　　
　　爻辞中也包含元亨利贞四字，说明这四个字不是乾卦专属，许多卦辞中都有。不过还是有规律的，尚秉和引用清代易学家端木国瑚的话总结道：“易遇东南方春夏之卦。则曰元亨。遇西北方秋冬之卦。则曰利贞。由其言推之。屯下震春也。故曰元亨。上坎冬也。故曰利贞。随下震春也。故曰元亨。上兑秋也。故曰利贞。临下互震故曰元亨。上坤下兑。故曰利贞。无妄下震故曰元亨。上乾为冬。故曰利贞。革下离互巽。故曰元亨。上兑为秋。互乾为冬。故曰利贞。其余虽不尽当。然大概如是也。”
　　
　　意思是说，一般遇到春夏或东南之卦多有元亨二字，遇到秋冬或西北之卦多有利贞二字。还举了若干例子，但是尚先生也承认并不尽当，只是大体如此。在此，我们也不深究。
　　
　　那么这里的元亨当同于乾卦的元亨，我们说过元是初始的，基本的，乾元还上升到本体论的高度，万物都是乾元化生的。既如此，坤元呢？坤元跟乾元相比哪个更基本？其余六十二卦中许多也有元，它们的元呢？有人坚持乾元唯一的观点，认为其他卦中的元都是来自乾元的，但是后面《彖》传中明确提到“至哉坤元”，说明坤元跟乾元不同。这个问题的争论隐含着一个世界观的区别：声称乾元是唯一的元的人主张的是一元论，世界只有一个本源；声称乾坤都有元，但其他的元来都自于乾坤的主张的是二元论，即阴阳产生了世界；声称所有元都是自己的元的无疑就是主张多元论。
　　
　　显然，乾坤二元论符合“一阴一阳之谓道”的观点，无疑是正确的。其他卦的元均来自乾坤二元，但是这些元本身也可以生化他卦，故而多元也有其理由。就乾坤二元而言，乾为主宰，坤为承受，乾元唯一也有道理。这么说有点象和稀泥。我们不妨举个例子，每个人都有自我意志，能从事生产劳动，能创造事物，也能繁衍后代，可以称之为元，那么这就是多元的。不过这些元往上推，推到我们的祖先亚当和夏娃（当然这是假设，您如果不愿意我们也可以改成伏羲和女娲），这是二元的。不过这还不是原点，真正的原点是上帝，上帝才是最初的，最基本的元。总之，我们承认乾坤二元是最基本的，其中坤元又从属于乾元，其它元亦有其独立性。
　　
　　所以，坤也有生发和亨通的德性。那么利贞呢？这里说的是利牝马之贞，一般都解释为利于占问母马，即将贞释为占卜。不过从后面的《彖》传来看，并没有说母马如何吉利，而是更多的描述母马的柔顺性情，所以我们在这里译为利于保持母马一般的柔顺德性。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要提到母马？当然我们可以理解为母马在古代生活中很常见，提到它是自然的事情。但这样的解释是无法让人接受的，无辞不有象，这里的母马肯定也应该来自于卦象。坤为母，但是坤不为马，在《说卦》里乾为马，震为马，坎为马，但坤不为马。有人说取马的“行地无疆”，以象坤的广博，还有人说马来自坤卦的伏象乾卦，这样取象也不能服人，但凡伏象，须有隐含的，对立面的意思在里面。但坤六爻动变的话就变为乾，取乾马之象似乎也有道理，《文言》曰：坤至柔而动也刚。这一问题，我们且存其疑。
　　
　　接下来，“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攸为所。意谓君子要到某一地点的话，走在别人前面会迷路，走在别人后面可以找到自己的主子，这是有利的。听起来好像不大中听，这里说的就是顺从二字。坤卦是没有自主权的，所以要投靠主子，跟在人后面，顺从别人，这才有利可图。也就是说，坤必须待乾来化。接下来，谈的是所往的方向问题。
　　
　　“西南得朋，东北丧朋”。按照后天八卦方位图，东南巽卦、南方离卦、西南坤卦、西方兑卦，这刚好是坤卦连同三女，都是同类，故而在西南方象都是朋类。与之相反东方是震卦、东北艮卦、北方坎卦、西北乾卦，这一半边是乾卦率领的三子，故而东北丧朋。这里没说是西南好，还是东北好。不过坤卦要想得主的话理应向西北方向而不是相反。
　　
　　最后“安贞吉”，保持安静也同样吉利，这是针对“有攸往”而言的。有攸往的话要注意不为人先，顺从别人，还要注意方向问题，如果无攸往，呆在原地保持安静也是吉利的。
　　
　　
　　《彖》传对上述卦辞稍事发挥。
　　
　　《彖》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柔顺利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后顺得常。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安贞之吉，应地无疆。
　　
　　至：极。
　　载物：承载万物。坤为顺，对于乾天是顺承天，对于万物无法顺承，但也是谦卑的承载。万物对于坤来说，也是阳，依然取阴承阳义。
　　含弘光大：弘，广。含弘，指含育万物，物孕育于地下。光大，指万物茂盛于地上，所谓乾卦九二爻的“天下文明”是也。《系辞》云“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翕为闭，辟为开，所以坤象为一闭一开，闭为含弘，开为光大。我们前面讨论五行中土象时也提到过土出入万物，亦为含弘光大。
　　
　　全部彖辞可译为：
　　坤元之德伟大之至：万物赖以坤元承天而生长。
　　坤亨之德在于：厚重以承载万物，广大以容纳万物，含藏以孕育万物，开辟以光大万物，万物由此而亨通。
　　坤之利德在于保持母马一般的柔顺之性：母马动也驰骋宽广，静也柔顺贞静。人臣动也不为人先，善随人后，可合于乾坤尊卑之纲常，西南之地，得其朋类，东北之地，幸遇主公，终有吉庆；人臣静也安于贞定，宽广其怀，以待人主。
　　
　　《象》曰：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势：态势。坤德不主动，乾德才主动。所乾象辞为天行健，取行字，坤象辞不取行，而易为势。虽然不主动，但是摆出承载乾阳的态势。
　　
　　君子应效法坤厚蓄其德，兼容并包，能承载、接纳各种不同的事物、意见、观点、行为。
　　
　　
　　
　　
　　初六：履霜，坚冰至。
　　象曰：履霜坚冰，阴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
　　
　　履象来自于变卦震，震为足，故为履。初爻为事物初现，微阴为霜，故云“履霜”。坚冰是指伏乾，乾为冰，表示初爻隐伏坚冰。故云“坚冰至”。
　　
　　　　坤　　　　　　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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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　▄▄　　▄▄　▄▄
　　▄▄　▄▄－＞▄▄▄▄▄
　　
　　
　　
　　《象》辞中的驯指顺，顺乾。
　　所以，初六之象为突然间踩到了霜，我们意识到慢慢的坚冰就要来了。而这些坚冰正是秉承乾命。
　　
　　
　　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
　　象曰：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
　　
　　直、方：直方，取天圆地方之象，天为圆所以地为方。乾为圆，天道循环，圆周运动是最普遍的天体运动，遗憾的是“地方”受到了科学常识的挑战，但是，尽管地球是圆的，我们认识地理还是习惯于四方的概念：东南西北一定位，四方之象就跃然而出。其实古人也意识到地未必就是方的。《礼记》中记载了曾子与单居离的一场关于“天圆地方”的谈话，单居离问曾子真的是天圆地方吗？曾子回答说“如诚天圆而地方，则是四角之不揜也。且来！吾语汝。参尝闻之夫子曰：天道曰圆，地道曰方”。如果真是天圆地方，那岂不是大地的四只角跟天合不上。夫子说的是天道曰圆，地道曰方。
　　
　　方圆之道在于：圆为曲，方为直，直曲分别形成了方圆。圆为动，方为位。圆代表运动，方代表固定在某一位置。
　　运动总与圆弧有关，不管是天上的星体，还是地上矫健的走兽，还是身形流畅的现代化交通工具，其身形圆滑，其轨迹圆弧。而且，动物的运动关节，机器的轴承，齿轮都是圆的。我们知道，车轮的发明在上古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所以就用圆来配乾之健行。
　　运动为圆，定固下来自然为方。方为贞固，不方则不固，不固则无所守持。床是方的，房间是方的，城池有四方四门，延伸出来的地理认识概念也是东南西北四方，四方一定位，人，就扎根于地上了。所以就以方来配地之定位。
　　这正如我们画出一条流畅的抛物线，抛物线是圆的，但定位它的坐标线却是方的。
　　
　　大：乾为大，阳为大，但这里的大却是指坤。乾之大是就其德性而言，是伟大；坤之大就其形质而言，是博大。
　　
　　习：为践习。
　　习最有名的出处恐怕就是《论语》的“学而实习之”了，既要博而学之又要勤于践习，孔子带学生既要饱读诗书又要践习礼仪，既读万卷书又要行万里路，既能坐而论道，又能治平天下。所以孔门儒学是强调实践的，这也是一项伟大传统。儒生们读书时是学而时习，读完书后也是经时济世，这就叫知行合一。那这里为什么强调“不习”呢？
　　要知道，“习”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出处，那就是《三字经》中的“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三字经的“性相近，习相远”还是出自《论语》“性相近也，习相远也”（《论语.阳货》）。性为本性，孟子说过人性先天本善，不过后天沾染了各种习气，就慢慢“习相远”了。宋明心性儒学就开始强调不要沾染习气，否则迷失本心。此心本灵，此理本明，一沾染习气结果坏了，心也不灵，理也不明了。心学大家陆九渊正是这么解释“不习无不利”的。
　　我们所熟悉的王弼又有另外一番解释，那就是六二这是无为自化，自己不作为，一任天道运化，自然有利。这是老子的哲学。
　　应该来说，这些说法都是正确的。乾健有为，坤顺无为，六二正是体现了坤道之无为。儒家体乾元提倡有为，道家体坤元提倡无为。
　　
　　地道光：地道光大，也就是含弘光大中的光大。地道开辟，草木繁兴。
　　
　　
　　现在，我们再来综观六二一爻。六二得中得正，正是坤元之体。坤元本性为正直、端方和宽大，保持直方大的本性即可，不必作为，待乾元来化。利。
　　六二之动，阴出为阳，犹如地道开辟，草木生辉，万物繁茂于地上，一任万物自然生长。
　　
　　
　　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
　　象曰：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
　　
　　含章：坤为地，地闭为含弘，地开为光大，六三不得中正，为含弘，也即含章。内含文章。
　　贞：贞定。
　　从王事：王象来自于消息卦，阴三消阳为否，上乾下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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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六三上承乾，乾为王，上承乾即从王事。
　　无成：臣子不可专美，故无成。
　　有终：六三为下卦终爻，故有终，能得以善终。
　　
　　六三爻辞意为：内含华章，保守待时。或追随君王干一番事业，虽不能成就己功，亦可以得以善终。
　　
　　
　　六四：括囊，无咎无誉。
　　象曰：括囊无咎，慎不害也。
　　
　　括囊：用手扎紧口袋。变卦取象，四爻动变为阳，上震下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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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下坤为囊，上震为括。震何以为括，震为覆艮，艮为手指，震为手指向下，靠近坤囊的开口处，所以为括囊。以扩囊比喻天地将闭，时运难通，这就是《系辞》所谓的“其辞文，其指远”。
　　
　　六四爻辞意为，就像用手扎紧口袋一样，天地将闭，时运难通，无咎无誉。谨慎则无大害。
　　
　　
　　六五：黄裳，元吉。
　　象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
　　
　　黄裳：坤为土为中为黄，同时，坤为裳。乾上覆为衣，坤覆乾为下裙，裳。坤为下裳，为臣，五为尊，六五有臣居尊位之象。黄裳或为一种辞文指远的含蓄的说法。
　　元吉：首善，大吉。
　　文在中：坤为文，五为中，故文在中。
　　
　　六五爻，此乃臣居尊位之象，宜用忠信恭谨，看似僭越，实则吉利。有人将其比附于周公辅成王，大权集于一身，遭人毁谤，却依然吉利。
　　《左传》记载：昭公十二年（公元前530年）鲁大夫季平子的费邑宰南蒯将叛鲁投齐，曾占得坤六五爻，南蒯以为吉。然而子服惠伯释占云：“忠信之事则可，不然，必败”。南蒯为叛乱，不忠不信，后败。
　　可见六五之象对应于臣据尊位，宜用柔，否则不可言吉。
　　
　　
　　上六：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象》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
　　
　　龙战于野：上六，乾坤相接。乾为龙，坤为田，亦为野。战，相接为战。
　　血：或云血为乾坤和合所生，母血为万物生命之本。上六有血，坤母孕育之功乃成。
　　玄黄：乾为玄，坤为黄，天地玄黄，阴阳交接之色。
　　
　　坤至上六，阴气终结。乾坤交接，天地玄黄，化血而生万物。
　　
　　
　　用六：利永贞。
　　《象》曰：用六永贞，以大终也。
　　
　　永贞：永保贞固。
　　大终：阴动为阳，阳为大，故以大终。
　　
　　此爻辞及象辞即为《文言》中的坤至柔而动而刚，六为老阴，利于贞固，足以干事，但是一旦发动，必然刚强。
　　
　　
　　
　　
　　《文言》曰：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后得主而有常，含万物而化光。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余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辩之不早辩也。《易》曰：“履霜，坚冰至。”盖言顺也。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德不孤。“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则不疑其所行也。阴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隐。《易》曰：“括囊，无咎无誉。”盖言谨也。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阴疑于阳，必战，为其嫌于无阳也，故称龙焉。犹未离其类也，故称血焉。夫玄黄者，天地之杂也。天玄而地黄。
　　
　　
　　“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后得主而有常，含万物而化光。”
　　动也刚：老阴动而为阳，阳为刚，参见用六《象》。
　　德方：方为定位、为正固。方为坤德，参见六二爻辞。
　　后得主而有常：坤以乾为主，比喻乾坤、夫妇、君臣之常。参见卦辞和彖辞。
　　含万物而化光：含万物即含弘，化光即光大。坤地闭则含育含育万物，开则光大万物。参见卦辞和彖辞。
　　
　　意义明显，译文略。
　　
　　
　　“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
　　坤顺承乾，坤六爻同样动于时，初六午、六二未、六三申、六四酉、六五戍、上六亥（消息）。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余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辩之不早辩也。《易》曰：‘履霜，坚冰至。’盖言顺也。”
　　此一节专论坤卦的渐次变化，“其所由来者渐矣”。由初至上，渐次变化，以阴消阳，有积累之象，所谓“履霜，坚冰至。”
　　积善则有余庆，积不善则有余殃。观上六爻辞：其血玄黄。其血或为余庆，或为余殃。余庆其血为化育之血，余殃之血为伤害流血。
　　以阴阳消息来看，坤卦六爻为阴逐渐消去乾阳而成坤，乾为君，为父，这一过程拟象为臣弑君，子弑父，以此说明积不善之家。
　　以上阐发初爻爻辞，重在一个渐字。
　　
　　
　　“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德不孤。‘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则不疑其所行也。”
　　释六二爻辞。正直发于内心必有敬重，接于外物必合道义，六二合乎正直则与五有感应，所以德不孤，必有所感。
　　
　　
　　“阴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
　　释六三爻辞。六三不中不正，为下卦之终，虽有含章之美，光大还需待时，可以承上乾，以从王事。但不可贪天功为己功，须知坤为顺，为妻道，臣道，不敢专成专美。
　　
　　
　　
　　“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隐。《易》曰：‘括囊，无咎无誉。’盖言谨也。”
　　四爻为由下卦变为上卦，上下之间的一次变化，故云天地变化。考察乾卦九四，《文言》中亦有：或跃在渊，乾道乃革。革为变革，理同。
　　蕃：一为茂盛，一为蕃蔽，篱落，关闭。此处取第二义。六四之象为括囊，天地闭，草木蕃，贤人隐。唯须谨慎。
　　
　　
　　“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
　　释六五爻。坤为黄，五为中，体居正中。坤为文，理亦为文，即所谓纹理，文自内发于外，故云黄中通理。中心之华美，由中发外，畅于四支，发于事业。坤有事业之象，此一象可参见《系辞》：
　　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 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 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
　　按照上文可知：
　　乾-大始-易知-有亲-贤人之德
　　坤-成物-易从-有功-贤人之业
　　
　　乾为大始，为无形之德，坤作成物，成就有形事业。乾为生，坤为成，德为生，也为成。这是乾坤大象。
　　
　　
　　“阴凝于阳，必战，为其嫌于无阳也，故称龙焉。犹未离其类也，故称血焉。夫玄黄者，天地之杂也。天玄而地黄。”
　　释上六爻，“龙战于野，其血玄黄”。上六为阴极，止于阳，坤伏乾，至上六阴阳始交。
　　为其嫌于无阳也，故称龙焉：该句的意思是，坤卦伏乾，阳气不见，但是上六并非无阳，只是隐伏而已。爻辞嫌卦象中不见阳，故意以龙象之。
　　犹未离其类也，故称血焉：虽为上六，但爻象不能脱离坤卦的大象，所以称血，血为阴。

　　

六、占卜

　　
　　
　　
　　

随机

　　
　　
　　占卜之道，源远流长。殷周两代有专门的从业人员，如“贞人”、“太卜”，也包括“太史”。最早用龟卜，西周以后用揲蓍。龟卜是将乌龟壳放在火里面灼烧，火烧的时候会发出“卜”、“卜”的声音，故而龟占为卜。揲蓍是用蓍草的茎杆算卦，这在《系辞》里有简单介绍，揲蓍又叫筮。两者合起来就叫卜筮。
　　
　　当年箕子向武王授洪范九畴时就提到了卜筮，排在九条大法中的第七条：“七，稽疑。择建立卜筮人，乃命卜筮”。卜筮跟政治生活是相联系的，其目的主要是为了稽疑，在《礼记》中我们也时常发现卜筮的影子，比如冠礼。因此，我们可以推测，卜筮与古人的社会生活息息相关。不过到了现在，龟卜业已失传，揲蓍我们也知之不多了。
　　
　　汉唐以后基本不再使用龟蓍，而是使用铜钱，到了宋明以后出现了一种什么也不用的占法。虽然占卜的形式在改变，方法也层出不穷，但细考下来，基本的原则未变。因此江湖人士声称自己的手段来自《周易》，虽有自抬身价之嫌，亦在情理之中。
　　
　　大凡占卜均可分解成两个步骤，获取信息以及解读信息。龟卜也好，揲蓍也好，掷铜钱也好都是为了获取信息，最后形成卦象。解读则是根据卦象结合当事人的情况进行分析，最后给出吉凶祸福的断语，解读的方法可以直接套用卦爻辞，也可以根据卦象独立解读。汉代以后基本就脱离卦爻辞了，直接根据卦象的反应进行占断。不过这是后话。我们现在关心的是为什么通过龟卜、揲蓍就可以获取吉凶祸福信息并能将其反应到卦象上呢？
　　
　　有一个简单的解释：在古代，人们认为龟、蓍是灵物，具有非凡的灵气，所以可以指示命运。龟是龟甲，蓍是蓍草，这两种东西灵在何处呢？
　　
　　按照《礼记》中曾子的说法，世间的动物分成五类，一是毛虫，就是长皮毛的虫，其实就是走兽；二是羽虫，长羽毛，即飞鸟。毛虫和羽虫都是阳性；三是甲虫，长甲壳的动物；四是鳞虫，长鱼鳞的动物。甲虫鳞虫都属阴性；第五类虫兼有阴阳，什么也不长，就是万物之灵，倮虫——人。毛虫之精是麒麟，羽虫之精是凤凰，甲虫之精是乌龟，鳞虫之精是龙，倮虫之精就是圣人。乌龟既然是甲虫之精当然就有灵气，甲虫属阴，乌龟是阴精，用火烤，征兆就在阴阳之际显现出来了。既然甲虫之精可以用来占卜，想必其他虫类的精英也是由相同功效的，只不过原材料不易获取，特别是倮虫之精，相比之下乌龟还算常见。
　　
　　关于蓍草，根据《万行经》上的说法，这种草寿命非常长。一百岁时生出四十九根茎，五百岁茎干才变得结实，七百岁枝叶脱落只剩下茎干，九百岁茎干变成紫色而且象铁一样硬，一千岁草的上空有紫气，地下潜伏神龟。原文就是：
　　
　　“蓍生地于凋殒一千岁，一百岁方生四十九茎，足承天地数。五百岁形渐干实，七百岁无枝叶也，九百岁色紫如铁，一千岁尚有紫气，下有神龟伏”。
　　
　　如此看来蓍草比龟甲还要神圣难得，当然，这种说法不可当真。不过这里透露了一个信息，就是“一百岁方生四十九茎”。四十九是个特殊的数字，《系辞》云：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用蓍草占卜的时候真正用到的只四十九根，剩下一根不用。所以说足承天地之数。乌龟神灵之处在于其形象，龟壳上隆起，龟腹平坦，而且上下都有纹理，上面象天文，下面象地理。这也揭示了龟卜与蓍草获取信息的方式不同，龟甲是通过在火里灼烧，根据裂开的纹理形成的象来进行占断，至于是直接通过纹路断，还是也先画一卦再来占断就不得而知了。而蓍草是通过随机数来生成卦再获取卦象。这大致说明龟甲主要是取象，蓍草则是取数。
　　
　　但是后人既不用龟甲，也不用蓍草这些天生神物，而是用铜钱这种天生俗物又怎么解释呢？铜钱中间有方孔，象天圆地方，似乎也可以理解，但要说有多少灵气恐怕打死也没人信。更何况现在有的人连铜钱也不大用了，直接用硬币就起卦——连天圆地方也不沾边了。
　　
　　关于灵验的问题确实有点难以解释。我们不妨先看看西方人荣格怎么看待的。
　　
　　荣格精通西洋占星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还开宗立派创下一门心理占星学。除了会占星外，他也爱好《易经》，而且他跟大多数西方人那种叶公好龙式喜爱不一样，他竟然也学会了占卜，这也是异数。
　　
　　我们先看看荣格的师承，据荣格本人交代他的学术受卫礼贤的影响很大，易学也来自于此人。卫礼贤是个汉学家，在中国生活了20多年，会易。不过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从更早的明清两朝来看，善易的传教士不在少数，但精于占卜的恐怕就难找了。
　　
　　1923年，荣格邀请卫礼贤在其主持的苏黎士心理俱乐部作了一次讲演，还当场表演了占卜术。在不到两年的时间内，已经分毫不差地完成应验了。荣格本人也大致在1925年以后完全掌握了占卜的技术，他说：“我只是将三枚小铜板轻掷空中，然后它们掉下、滚动，最后静止不动，有时正面在上，有时反面在上。这种技巧初看似乎全无意义，但具有意义的反应却由此兴起，这种事实真是奥妙，这也是《易经》最杰出的成就”。
　　
　　如果说孔子对《易》背后的德义感兴趣的话，那么荣格感兴趣的就是原理。《易经》占卜是完全不符合科学原则的，甚至也不符合大多数宗教的教义。而荣格却对其大加推崇，他意识到这里面包含着与西方科学迥然不同的东西。对于占卜而言，我们首先想到的就是随机二字，偶然的随机现象如何能解释占卜。荣格关注的重点也在于此。他说：
　　
　　我们的科学是建立在以往被视为公理的因果法则上……我们没有充分体认到：我们的实验室里，需要极严格的限制其状况后，才能得到不变而可靠的自然律。假如我们让事物顺其本性发展，我们可以见到截然不同的图像：每一历程或偏或全都要受到几率的干扰，这种情况极为普遍，因此在自然的情况下，能完全符合律则的事件反倒是例外。正如我在《易经》里看到的，中国人的心灵似乎完全被事件的几率层面吸引住了，我们认为巧合的，却似乎成了这种特别的心灵的主要关怀。而我们所推崇的因果律，却几乎完全受到漠视。我们必须承认，几率是非常非常的重要，人类费了无比的精神，竭力要击毁且限制几率所带来的祸害。然而，和几率实际的效果相比之下，从理论上考量所得的因果关系顿时显得软弱无力，贱如尘土。
　　
　　他已经意识到随机现象的重要性，他认为这个世界一方面是由确定的因果律构成的，另一方面是由许许多多不确定的几率现象构成。西方科学擅长因果律，而中国人则对随机现象很在行。他认为占卜不是根据因果律，这一点无疑是非凡洞见，我们中的许多人把占卜与因果报应混为一谈，占卜既不是迷信意义上的报应，也不是科学法则的因果律。荣格后来将其总结为“同时性”，或者“同步性”。在同一时间维度下，有许多平行的事件流，他们在预定的时间内同时发生，这样巧合就产生了。占卜就是这样一种巧合。他的理论在晚年被总结成为“同时性原理”，不过似乎不太好理解。
　　
　　事实上，荣格的这一理论延续了莱布尼兹的单子说。单子说认为世界是由单子构成的，这个单子跟德谟克利特的原子相似，都是不可再分的，只是单子是精神单子，没有形状。他说:“我们在这里所要讲的单子,不是别的东西,只是一种组成复合物的单纯实体,单纯,就是没有部分的意思……在没有部分的地方,是不可能有广袤、形状、可分性的。”单子之间也没有联系，这就有点难以理解了。如果互相之间没有联系，怎么可以组合成一个世界来呢。莱布尼兹把它归结为预定的和谐。他举了一个例子，比如人举手，首先大脑是个单子，这个单子产生了举手的念头，然后手也受一个单子的主宰，手举起来了。脑和手并不是因果关系的，只不过提前预定了大脑的单子和手的单子同时发生这两件事，让我们误以为是大脑在驱动手。这就像墙壁上挂着的两台钟，虽然同时报时，但它们谁也不影响谁，没有任何因果联系，只是按照预定的规则运转。而这个预定的规则就是最高的单子——上帝制定的。他的这一学说太令人匪夷所思了，所以他之后也继承乏人。
　　
　　荣格看中的是他的“预定和谐”论，因为世间有“预定和谐”这一规律，所以两个毫不相干的事物会发生巧合。而这种巧合并非有因果联系，他们不过是按照自身的逻辑在运行，在预定的某一时刻他们相遇了。这就是同时性。
　　
　　荣格对占卜进行了可贵和深入的研究，但是结论未免有些牵强且不合《周易》精神。《周易》经传中对这一原理已经有明确的阐发，这就是我们前面所说的感应。
　　
　　其实，随机二字已经道出了真相。因为其中有“机”，故不是纯粹的偶然现象。占卜已经预设被测人事中存有一“机”，卜卦只是将这一“机”捕获下来，显象成卦。因此以概率或偶然的观念看待占卜行为显然失察，因为他们忽略了占卜方法论预设的前提。显然，要反驳占卜也必须从推翻这一预设前提入手方为可信。
　　
　　而获取兆机的方法正是感应原理，这种感应就如同指南针捕获磁场，感光胶片捕获光线一样，这是在《系辞》中屡屡提到的。

　　

感应

　　
　　
　　在说明感应原理前，我们先做一假设。我们假设一枚汤匙放在光滑的圆盘上，用手拨动它使之转动，汤匙停下的方向是偶然的，呈概率分布。但如果汤匙具有磁性，那么就不再是偶然的，而是有“机”的，最终汤匙的指向必为南北方向。在这里，地球磁场就好比被测对象所携带的信息场，而带磁性的汤匙就是龟蓍。其中，最关键的作用就是磁场的感应。
　　
　　对于司南这一仪器而言，灵敏度依赖于圆盘表面的光洁程度，这样汤匙的转动不受摩擦力干扰。类似的，占卜需要正心诚意，排除杂念，保持灵台清净，这样卦象才能准确捕捉。因此历来占卜强调筮仪，繁琐的筮仪目的只有一个，拂拭灵台。我们以朱熹介绍的筮仪来作一番简单的考察，朱子云：
　　
　　择地洁处为蓍室，南户，置床于室中央。蓍五十茎，韬以帛，贮以皂囊，纳之椟中，置于床北。设木格于椟南，居床二分之北。置香炉一于格南，香合一于炉南。日炷香致敬。
　　将筮，则洒扫拂拭，涤砚一，注水，及笔一、墨一、黄漆板一，于炉东，东上。筮者斋洁衣冠，北面，盥手焚香致敬。两手奉椟盖，置于格南炉北。出蓍于椟，去囊解韬，置于椟东，合五十策。两手执之，熏于炉上。命之曰：“假尔泰筮有常，假尔泰筮有常。”某官姓名，今以某事云云，未知可否，爰质所疑，于神于灵。吉凶得失，悔吝忧虞，惟尔有神，尚明告之。”
　　乃以右手取其一策，反干椟中，而以左右手中分四十九策，置格之左右两大刻。次以左手取左大刻之策执之，而以右手取右大刻之一策，挂于左手小指间。次以右手四揲左手之策……乃考其卦之变，而占其事之吉凶。
　　礼毕，韬蓍之以囊，入椟加盖。敛笔砚墨版，再焚香致敬而退。
　　
　　在这里我们看到筮仪非常繁琐。须专门有一干净的房间作为蓍室，蓍室中还有蓍床。蓍草的贮藏也有讲究，用帛带扎，再放入皂囊，皂囊又放到木椟里。还要有一香炉，香炉要每天焚香致敬。
　　在将要占筮的时候，先打扫卫生，准备笔墨纸砚。筮者本人要斋洁衣冠、盥手焚香。等等等等。
　　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是请神吗？不是，是为了净心。打扫房间也罢，洗砚台也罢，沐浴更衣也罢，都是凭借这一系列外部活动排除内心杂念。这就如同将司南的圆盘进行精心抚拭一样，目的不过是为了更好的感应。因而，《礼记》上称《易》是“洁净精微”的学问。洁净是为了获得更灵敏的感应力，精微是为了捕捉微妙的机兆。
　　
　　作为被感应的媒介，我们注意到乌龟除了传说赋予的神秘色彩外，还有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所谓的“阴阳之际”。龟甲为阴精，火为阳精，关于这一点我们不妨赘言两句，火为老阳，自然属阳，龟为阴精可是有来历的。中国的四大神兽中北方玄武代表的就是老阴水，而玄武为龟，也有人说是龟蛇缠在一起。道教崇拜玄武，奉其为真武大帝，道教重镇武当山供奉的就是这位大神。可见物以类聚并非虚言，太阴本玄虚，而尚玄的道教偏偏就选中了玄武作为崇拜对象。因此，用火灼烧龟甲势必造成若干阴阳之际的微妙状态，这个状态不稳定，可阴可阳，或阴或阳，阴阳不测，这时候“机”会来临了，外部感应产生了。这就像汤匙与圆盘，它们之间以一点接触，微妙而动，很容易受磁场影响，反之，如果接触的很死，磁场效果则不彰。
　　好了，到了这里我们基本明确作为媒介应当具有的特质：一是有明显的阴阳两性，比如龟为阴，火为阳；二是能造成一系列阴阳之际不稳定状态，这种阴阳之际的不稳定状态，最终偏向阴还是偏向阳，那就“随机”了，等结果出来后，也就把“机”捕捉到了。看来这种阴阳之际的随机状态确实会影响事物的发展，因此荣格认为“几率是非常非常的重要”。
　　如此，我们便可以理解后世以钱代蓍的内在依据。一枚钱币很容易分成阴阳两面，具有强烈的阴阳对比性，抛掷在空中不停旋转则造成一些列阴阳交界的不稳定状态。看来，发明者深谙占卜的内在原理，虽然一直遭到保守主义顽固势力的反对，以钱代蓍还是势不可挡的流行开来。而且以钱代蓍破除了龟蓍灵媒的神话，抛弃了鬼神启示的迷思，更加深刻的意识到占卜的实质只是在捕捉气机。
　　
　　那么，感应现象是否在我们的世界真实存在呢？当然是肯定的，比如电磁感应，引力作用，声波共振，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山泽通气”是感应，“雷风相薄”是感应，“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是感应，“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是感应，“寂然不动，感而遂通”还是感应，几乎整部《周易》都是建立在感应原理的基础上。董仲舒说“马鸣则马应之，牛鸣则牛应之”是感应，李义山说“心有灵犀一点通”还是感应。
　　占卜的感应似乎又不同于电磁等物理现象，我们现在不便于归结为具体的物理作用，但相似性是明显的。因此，人们常常假想出一个信息场或气场的概念，虽然未必确实，但这样会带来描述上的方便，所以我们也会常常借用它。
　　
　　由上述讨论可知，处于阴阳之际的事物最敏感，最有灵性。前面曾子说过毛羽甲鳞四虫中，毛虫羽虫为阳，甲虫鳞虫为阴，唯独倮虫兼备阴阳，所以人是万物之灵。而圣人又是人精，那么圣人的感应能力应该最强。所以咸卦宣称“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在儒家的观念里，圣人会通天人之际，圣人治国是孔子推崇的尧舜无为而治，已经超越了凡间一切法术，完全是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感通天地万物的化境。关于这一点，我们在后文再详细讨论。
　　
　　圣人之事是否过于玄虚我们暂且不论，不过有一个道理我们现在基本可以想明白了。孔子说过“不占而已矣”，荀子说过“善易者不占”。占卜之道正如照相，龟蓍无异于感光胶片，八卦无异于成象。君子大人心中有灵，自有感光片，了天达命，无需再借助龟蓍了。正如文王占了乾卦九三爻，到底是“至”还是“终”，还得交给人自己去知“几”。
　　
　　龟兆于阴阳之际，灵光乍现于明灭之际，感悟来源于上下求索。正是此理。

释卦

　　
　　解决完捕获信息的难题，更麻烦的事情是解读信息。释卦最大难题是模糊性和主观性，这一点就象文字的训诂。老子说“道可道，非常道”，这里面道字的含义有无数种意见。释卦也一样，同样的卦有不同的解读。
　　
　　我们先看《左传》中记载的一个卦例，这一卦是困卦，三爻动变为大过卦。
　　
　　齐襄公二十五年，这一年齐国的大夫棠公去世了，我们的主人公崔杼前往吊唁。为他赶车的人是他的家臣东郭偃，到了棠公家后见到了棠公的遗孀东郭偃的姐姐棠姜。棠是丈夫的姓，姜才是这位女子的姓。《诗》曰：“岂其娶妻，必齐之姜”，齐国姜姓女子向来以美貌闻名，比如前文提到的穆姜，还有文姜、宣姜等等。这里的棠姜也不例外，崔杼看上她了，于是托付东郭偃。但是东郭偃不同意，崔杼的祖先是齐丁公，而棠姜出自齐桓公，都是先祖姜尚的后人，属于同姓，所以崔杼不能娶棠姜。
　　不过这里的血缘已经很远了，超过三百年了，再加之崔杼是齐国权臣，自然不会听从家臣的劝告。按照有疑则问占的惯例，崔杼就卜了一卦，卦为困之大过。
　　
　　　　困　　　　　　大　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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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　　　▄▄▄▄▄
　　▄▄　▄▄　　　▄▄　▄▄
　　
　　这一卦，史官们看了都说吉。为什么吉呢？《左传》并未明言。我们可以分析一下困卦的大象。困卦上兑下坎，内卦坎为中男，外卦兑为少女，男女相匹，有夫妻之象，利婚姻。此外困卦的互卦组合成新的一卦，就是风火家人卦，家人也利婚姻。因此史官们认为吉利，并非阿谀之词。
　　崔杼又把这一卦拿给陈文子看，陈文子的意见跟史官相左。文子曰：“夫从风，风陨妻，不可娶也。且其爻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困于石，往不济也；据于蒺藜，所恃伤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无所归也。”
　　“夫从风，风陨妻”，夫就是指内卦的坎，妻指外卦的兑卦。坎变为巽，巽为风，故曰“夫从风”。“散万物者莫急乎风”，对于夫妇而言宜聚不宜散，同时巽为陨落，故曰“风陨妻”。从变卦来看，结局不是很好。接着陈文子又引用了爻辞：“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困于石，往不济也；据于蒺藜，所恃伤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无所归也。”意思是被石头困住，想出出不去，用手攀爬时又抓到荆棘，回到宫中，妻子已经不见了。非常之凶险。
　　那么，爻辞这段话有何根据呢？上互卦巽为石（注1），三爻在石下所以称“困于石”。下卦坎为木坚多心（见前面《附录》），为荆棘、蒺藜。三爻处于下卦之上，据坎，故云“据于蒺藜”。上互巽为入，下坎为陷，为洞穴，也为宫室，故云“入于其宫”。下坎为隐伏，故为“不见”，巽为齐，《说卦》云“齐乎巽”，齐人为匹配，配偶，引申为妻。故云“不见其妻”。
　　
　　可见，史官和陈文子的解读都是根据卦象，而且都有道理。谁算得准呢？
　　
　　话说崔杼听了陈文子的释卦后，将信将疑，说了一句“嫠也何害！先夫当之矣。”嫠是寡妇的意思，寡妇能有什么危害，即使有，她前夫已经受了。言下之意，到了我这里就没事了。所以还是娶了棠姜。此时棠姜还带来了与前夫生下的儿子棠无咎，而崔杼与前妻也留下了两个儿子崔成和崔强。就这样组合成新的家庭。
　　
　　接下来的事情有点不妙，齐庄公不知怎的也看上了棠姜，并与之强行私通，经常旁若无人的出入崔宅。崔杼虽然怀恨在心，不过还是忍了。齐庄公却越来越放肆，把崔杼不放在眼里。最后终于把崔杼给激怒了，他与棠姜二人设计弑君。这一过程我们不妨慢镜回放一下：
　　
　　“姜入于室，与崔子侧户出。公拊楹而歌。侍人贾举止众从者而入。闭门。甲兴。公登台而请，弗许。请盟，弗许。请自刃于庙，弗许。皆曰：“君之臣杼疾病，不能听命。近于公宫，陪臣干掫（捉拿）有淫者，不知二命。”公逾墙。又射之，中股，反队（通坠）。遂弑之。”
　　
　　先是棠姜进了房，进去之后又跟崔杼从侧门溜出去了。庄公不知是计，跟了进来，还“拊楹而歌”。侍人贾举挡住了庄公的随从，贾举此人也是同谋，曾经因小过失被庄公施以鞭刑而怀恨。接下来，闭门，甲兵涌入，庄公束手就擒。刚开始庄公想求饶，先道歉，不许；再发誓许诺，不许；再请求自杀于太庙，还是不许。最后庄公冒险爬墙，被一箭射中大腿，掉下了，然后乱刀砍死。
　　
　　再接下来，崔家起了内乱。棠姜受宠，跟着她带来的与前夫生下的儿子棠无咎和弟弟东郭偃一荣俱荣，成为崔家的实权人物。而崔杼与前妻的两个儿子崔成和崔强心存不满。两兄弟想办法杀了棠无咎和东郭偃二人，崔杼大为震怒，驾车而出，见到了自己一手提拔的老部下庆封。庆封告诉他可以帮他报复，于是发兵攻崔宅。这时候的崔杼恐怕有些神志不清，天下哪有自己打自己的蠢事？庆封也不含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拿下崔宅，杀了两个不肖子，绑了一家老小。而棠姜终于受不了上吊自杀了。崔杼回到家中，放眼四顾，遍地狼藉，空无一人，这正应了“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心灰意冷之际也自缢而死。
　　
　　这一连串的变故都来自于娶了棠姜。看来，陈文子的断语更准确。作为事后诸葛亮，我们回头再来看这一卦，还可看出点名堂。
　　
　　变卦中的三爻处于互卦乾和下卦巽之间，乾为君，巽为陨，有弑君之象。庄公死前妄图逾墙逃走，结果被一箭射下，这一细节正是君王坠落之象。此外，乾为首，巽为绳，棠姜和崔杼的死法也暗含在这一象之中。
　　
　　
　　这样看来，困卦六三爻是一个大大的凶相。不过，我们要举一个反例，而且还是这一卦这一爻。
　　
　　这回的主角换成两千多年后的纪晓岚。相传纪大学士在应乡举考试前也曾占过一卦，所测为考试的情况。所得还是困卦三爻动。
　　 纪晓岚的老师根据爻辞：”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认为此次考试不吉，恐怕会名落孙山。但纪晓岚看了卦爻辞后自有一番见解。他认为自己尚未娶妻，所以爻辞中的“不见其妻”是他的实际情况，未必为凶。最后，纪晓岚断为：自己高中第一名，第二名可能是姓石的或者是姓中有石字旁的，第三名可能是姓米或者姓中有米字旁的。
　　待到榜发，果然，纪晓岚中了第一名，而第二名又刚好是一位姓石的，第三名是一位姓米的。
　　那么，纪晓岚是如何断卦的呢？前文说过“妻”的取象来自“巽”，由“齐”引申而来的，测考试时的“不见其齐”相当于无匹、独占鳌头的意思。故而纪晓岚宣称自己会得第一名。“困与石”就是下来的第二名，为姓石的人，“据于蒺藜”，蒺藜是一中有刺的植物，形象似米字，所以第三名是米姓人。
　　
　　
　　
　　如此看来，解卦并非易事，一卦之中往往包罗万象，这些如何取舍是不确定的，因人而异，因事而异。这就象中医的辩证施治，同一种病却没有确定的治疗方法。按照科学的观点，这种方法是不可重复的，因此算不得科学方法。
　　
　　不过，有一点我们应该能意识到，断卦取象最重要的是要联系人事环境。正如我们识别汉字一样，许多汉字具有丰富含义，一字该做何解往往根据上下文。在特定情况进行不同的取舍。
　　
　　话说某冬日黄昏，邵雍和儿子在家围炉闲谈。这时邻居过来敲门，先敲了一声，接着连敲五声，声称要借东西。父子两心血来潮，决定暂不开门，先切磋一下卦技，占一下来人所借何物。父子两先根据敲门声数起卦，这点两人没有什么分歧，先敲一声为乾，再敲五声为巽。乾一，巽五就是八卦的先天数。上卦为乾，下卦为巽，得重卦姤卦。但在解卦时，父子两出现了分歧。儿子认为乾为金，巽为木，乾金短，巽木长，金短木长，当为锄头。老子认为虽是金短木长，却不是锄头，而是斧子，以理推之，冬日黄昏不可能借锄头干活，应该是借斧子劈柴生火。开门一问，果然是借斧子。
　　
　　这则故事告诉我们，要准确取象需要联系环境，就像要识别一字的含义需要联系上下文一样。事实上，一卦之中，并不规定一定会发生某事，只有悬象而已，至于征验，可能应在此事，也可能应在彼事。
　　
　　
　　无论如何，断卦取象是对卦师们的一种考验，取得好料事如神，简单一卦就像魔术师的帽子，从中可以挖掘出无穷信息。取得不好则谬以千里，惹人贻笑。西汉以来，解卦就逐渐抛弃卦爻辞了，因为卦爻辞是针对特定情况下的占断，也可能是历史留下的占例，而在其他人事环境中未必准确。当然，最好就是断卦能够遵循一定的范式，提炼出一种可重复的方法。这种方法还真的被人总结出来了，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纳甲筮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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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巽为石这一象《说卦》不载，先儒也不曾言及。尚秉和指出这一象多见于《焦氏易林》，比如“同人之小畜云。戴石上山。小畜上巽下乾。巽为石。乾为首。石在首上。故曰戴石。又夬之姤云。山石朽破。姤上乾。乾为山。详后。下巽。巽为石。下断。故曰山石朽破。又明夷之革云。掘井得石。革兑为井。互大坎。坎窖亦为井。互巽为石。故曰掘井得石。是易林以巽为石之明证。他若大壮之观云。五石示象。观上巽。数五。巽为石。故曰五石。又家人之否云。反得弊石。否互巽。巽为石为弊。故曰弊石。”
　　另，邵雍也以八卦象日月星辰水火土石，不同于《说卦》中的天地雷风山泽水火，按尚先生的考证：乾为日，兑为月，离为星，震为辰，坤为水，艮为火，坎为土，巽为石。
　　但巽为石的阴阳之理笔者尚不明了。且存疑。

【前文坤为马可能是《归藏》古易逸象。
　　《左传·闵公元年》记毕万筮，遇《屯》之《比》，辛廖占之曰：“震为土，车从马。”杜预注：“震变为坤，震为车，坤为马。”《易纬·乾坤凿度》曰：“坤为马。”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坤为马可能是取乾为龙的伏象，行天为龙，行地为马。这就像坤为蛇一样，乾为龙，伏乾为蛇。都是取伏象。
　　
　　这是我的猜测。】